建徽七年四月初三,當時還是固山貝子的容止,蒙建徽帝賜婚,定下了母家的嫡出孫女,時任吏部尚書之女赫爾濟氏爲正妻
建徽八年正月十四,晉固山貝子容止爲多羅貝勒
建徽九年六月二十,再晉多羅貝勒爲誠郡王,又厚賞其宅邸一座,以備婚娶
建徽十年五月二十四,容止大婚
六月二十八,又迎火器營翼長嫡妹烏拉那拉氏入府爲側福晉,同日,護軍校嫡長女佟佳氏,大理寺左寺丞嫡女董鄂氏入府爲格格
到此處,本該是夫妻美滿,妻妾和睦的好故事,可還是應了那句話,這世間哪有什麼十全十美的事?多的更是登高易跌重,位高人愈險
建徽十一年三月初三,誠郡王嫡福晉受驚早產,誕下了一個了無生氣的男孩子,爲保福晉,王府外稱才誕的小皇孫夭折,福晉聽說之後哭腫了眼,可這邊悽悽慘慘,同在王府後院,佟佳格格那裏卻是喜氣洋洋——蓋因沒過幾天,她就誕下了建徽帝正兒八經的第一個孫輩男丁,而這個孩子,和他的阿瑪容止一樣,雖外稱是行二,可實際上又是正正經經的王府長子
後來到了冬月二十一日,突如其來的一紙奏章如同投石入水一般,在素日平靜的朝堂上,掀起了極大的波瀾
此奏折乃是御史瓜爾佳青偲所呈,奏折上書御前,參誠郡王府邸逾制,前廳後園,堂屋居所竟遠超東宮,其規模及奢華程度,爲青宮不可比擬,而衡園景色,直比鳳棲宮及其側御苑香雪海,亦超東宮內花園,及今上龍潛睿親王府邸,此事一出,朝堂譁然
須知青偲此人,爲人耿直孤介,不畏直言,朝中多畏懼,有“彈御史”“彈大人”之稱,建徽初年,此人便曾彈吏部尚書赫家查人舉官不明,至當時聞喜公主的母家納蘭氏通敵之事,後來今上雖平,但此人聲名顯露,更有隱升之態,當時朝中曾揣測此人是否有其靠山,但經多歲明察暗訪,終究無所收獲,其間凡有見不平之事,則不畏權勢,敢直上書,更使朝中多有側目,以宋朝仁宗“包彈”之名仿之,稱之爲“彈大人”
上書之中,先以王府規格細比,實爲親王府之等級,再以東宮規格細比,實則不止高於東宮,甚更有比肩鳳棲宮內諸殿閣之嫌
其中還道,聖上正值盛年,尚未有蚤立太子之意,誠郡王以皇長子位分府立居,但此逾制,已令民間普生譁然,俱傳誠王有青宮之份,凡有好事者,已競逐從龍之份,長此以往,民議如沸,朝堂動蕩,實非清錦社稷之所期
這冠冕堂皇的奏章一出,“彈大人”之名便又推到了風口浪尖,可就在下臣們紛紛暗自揣測聖意時,建徽帝卻只是將這一份奏折留中不發,並未做出什麼評判,到引得朝臣們議論紛紛
因着將到年下,吏部考功,三司復核,戶部呈御揭帖,各部的朝臣俱在忙碌,漸漸的,便無人再出聲言議論這一件事了
可不議論不代表心裏不想,翻年到了二月二,爲使天下萬世共知今上準情理而公好惡,建徽帝特命於鼓樓南街重設登聞鼓院,闕門置登聞鼓,許人鳴冤
這本是聖人坐治明堂的好意,可誰想到,頭一個敲登聞鼓要狀告的事兒,竟就還是誠郡王府邸逾制一案,這下,當真是建徽帝不想管,也不得不管了!
當時滿京城都在猜敲登聞鼓的是何許人,又猜測誠郡王如今會如何替自己轉圜,更有好事之人,時常靠近誠郡王府邸一窺究竟,進出過府邸的菜農,小廝等,也成了大衆追捧的對象,一幕幕編排的似乎誠郡王府是小皇宮一般
而正在坊間爲此事流言紛紛的時候,宮裏和朝堂卻都出了幾樁要緊事:真興皇太後抱病不起,謹皇貴妃入佛四十九日代爲祈福,閣部上奏請立慎夫人赫爾濟氏爲後,老太傅嘔血重病不治
這幾件事看似並無關聯,可細細想來,卻是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若是太後不病,謹皇貴妃怎能出家?若皇貴妃不出家,朝臣豈能奏請舉薦慎夫人?若不舉薦慎夫人,老太傅又怎會病入膏肓?
看似一件又一件事兒紛至沓來,可串起來竟就成了一張彌天大網,就這麼牢牢的把誠郡王府和赫爾濟一族結結實實的蓋住了
太傅經此一事,元氣大傷,縱使建徽帝準了慎夫人出宮探望,可太傅沒過多久還是歿了,建徽帝聞之親題御令,賜太傅諡號“文襄”,配享太廟,受後世香火,以全君臣相宜,又命誠郡王代聖出宮,既是前往太傅府邸頒旨,代建徽帝上一炷香,也是奉迎其母慎夫人回宮
後來太傅出殯時,幾乎滿朝官員皆去送行,這隊伍浩浩蕩蕩,宣揚了十餘裏,彰顯的是赫爾濟家煊赫的權勢,可明眼人也看的出來,若沒有了太傅,誠郡王黨怕是要日薄西山了
果不其然,過了幾日,建徽帝終於準了誠郡王請罪的折子,又諭發上書房、內務府及六部侍郎以上官員看:
從來爲君臣者,天家骨肉最難兩全。日前登聞鼓狀告誠郡王府邸僭越一案,念其已悔過自新,敕令收回府邸,赦過宥罪,饒他今次。至於郡王改居何地,爾諸大臣議之奏朕
聖旨一下,便如釜底抽薪一般,朝堂上沸沸揚揚之聲終於止住,但按下了葫蘆又起瓢,誠郡王府卻又又又又出了事端
此事乃是誠郡王府客卿幕僚,某一日在京中杏花樓喝酒,約摸是多灌了些黃湯,竟就着坊間雜談胡言亂語起來
什麼“我家王爺的宅子本就是萬歲賜的,長者賜不可辭,萬歲還未說什麼,倒輪到你們在這裏大放厥詞!”又或是“我家王爺說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此事萬歲必有公斷,爾等小人,竟然議論王室,不怕砍頭嗎?!”之類的言論,引得圍觀者紛紛議論
這幕僚大鬧酒肆後,這等妄言,果然被有心人聽去大做文章,自此,市井中再無人非議誠郡王府邸逾制,而是都在奔走相告,有府內之人酒後吐真言,原來王府規制乃皇上聖意欽賜,看來東宮之主,萬歲已有決斷
此事無異於給本就置於碳火上的誠郡王府,更添了一鍋油,朝中內外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議論紛紛,可憐誠郡王,什麼也還不知道,就再一次被舉上了高架,生受奪嫡這把碳火的炙烤
民間流言本不足信,但當日慈寧宮真興皇太後處即傳出懿旨:特恩慎夫人赫爾濟氏前往南苑,修養眼疾
而三日之後,聖旨既下,上諭禮部,擬封簡貴妃鈕鈷祿氏爲繼後冊文,並令欽天監卜算大典之吉日良辰,各部及內務府籌備封後細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