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這一日,誠郡王本是休沐,但他聽聞府中的下人回稟,說京中內外似有異樣,平素寬松進出的九門今日查驗的十分嚴格,街上市井好像多了些喬裝百姓的行伍軍人,採買他們出府回來時,總覺得被人跟着,可回頭又發現什麼也沒有,諸如此類的事又提了幾件,令他們頗爲驚惶
誠郡王因也覺得仿佛有事,遂多留了份心眼,差人循着蹤跡偷偷查探了一番,這其中雖未查到什麼端倪,但因思其變,是以覺得神思不寧,隱隱在心裏有些不好的兆頭
入夜以後,大門下鑰,府中衆人預備着休息,誠郡王本是在書房議事,可正在與客卿謀士交談之間,卻猛然覺察房梁上有着莫名動靜,像極了輕步飛踏之聲,誠郡王大覺不好,於是當即呵斥一聲,又從牆上取下寶劍疾步出門,可不曾想,抬首一看,竟見府牆與屋頂處,正站着數排之多的蒙面人,只見他們個個直身而立,幾乎與墨黑的夜色融爲一體,可露出的神情冷厲非常
此時此刻,衆人皆張弓搭箭,一齊對準着他,只待一聲令下,便可揚聲空鳴,弒殺當下,誠郡王此時心頭大震,而弓矢雖在弦上,他卻仍舊步伐未動,長身玉立風宵中,分毫不曾曲身畏懼,待得看盡來人,也只赫然定睛一望,怒目相對
生在天家,長於宮室,誠郡王的龍威鳳鳴之氣幼承建徽帝,是以威勢這一道,從來不曾減去分毫,只此一對,千軍萬馬,縱使不發一言,也能叫人寒意頓生,縱有多於數十倍的人,亦是須臾不敢動
雙方就這樣相持對峙着,直至府中精兵侍衛及時趕到,此時兩方之間雖還僵持,但府中的護衛絕非等閒,爲保主子,自當先下手爲強,是以不過片刻的功夫,精兵護衛們便與黑衣人纏鬥其中,混亂不堪,此時郡王見狀,當機下令,留一方人保護後宅,令女眷隱於安全之處,自己則身先士卒,提劍上前,與此賊人拼戰到底
一時間,刀光劍影拼閃於寒夜之中,血肉橫飛霎陳於府院之內,兵刃之聲厲然響於耳邊,箭鏃長鳴又爲此更添破空之聲,場面混亂而危險,既無圍觀者,更無卻步人
其實誠郡王眼見此情景,心中已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想:宮中怕是亂了,但此時眼前亂像已生,居危思安已無用,且得此時留命,才可考慮其他,如是想來,心思一定,他忽以衣袖拂去臉上血沫,然後用力一揮,將眼前衝上的黑衣人一劍刺死,隨即旋身反刺,又將身後的敵人一劍斃命
手邊的戰鬥尚且可制衡,但誠郡王回首之間,餘光卻忽然見一波黑衣人抽身戰鬥,往後頭宅院直衝去了,此時誠郡王自知已是分身乏術,但又憂心後宅女眷們的安危,只得大喝道,
“好兒郎,今日滅了這羣賊子,本王許你們榮華終身!”
衆人聽命,殺得愈發用勁,而府中屋前已是屍體橫地,遍處鮮血,唯此颯颯君子提劍揮向四處,劈星踏雪,餘下哪也顧不得其他
前院之中激戰正酣,後院的女眷們卻是得聞遲遲,因本就是更衣預備着休息的時刻,也同往日一般,誠郡王府的後院是一片寧靜,有孕的瓜爾佳庶福晉因胎穩多歇,今日早熄燭光,但在夢中聽碎碎雜聲,飄飄急急地前來喚醒,瓜爾佳庶福晉起身時,只見窗外遠處,隱隱升起火光,這邊由着奴才邊侍奉穿衣邊聽他們回報,才知道是有逆賊闖府
瓜爾佳庶福晉心下突突直跳,又明了前方的事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只是身爲早日進府的庶福晉,心裏必是要一心一意爲王府的,此情此景,瓜爾佳庶福晉便不由地想起已逝的元稹生母,當下只覺得心有不忍,於是着侍衛去尋小皇孫,待將皇孫尋得後,庶福晉便與他一並被人護着躲進了暗處,事起突變,庶福晉又憂心皇孫安好,於是上下細細查過,待見他並無什麼傷痕,又無什麼地方喫痛受傷後,這才安心地將元稹護在自己的身後
爾在此時,後院的廝殺忽然起厲,瓜爾佳庶福晉聞聲不禁心下凜然,當下暗想着:勢起隱祕,快又準狠,這怕是要斬草除根之勢啊!因皇孫元稹還小,她便以自己的身體擋住元稹的眼前,又捂着他耳怕驚着孩子,自己雖沒出聲,但在心頭一直默念着“一定要平安”幾個字,即便她不能做些什麼,可也是一心希望郡王無恙,闔府平安
周遭頃刻之間的刀光四起,橫屍遍地,後宅的女眷們亦是且戰且兢,她們何時遇過這種陣仗啊!各屋的主子膽戰心驚,各屋的奴才亦是恐懼萬分,可主有忠僕,僕衛明主,縱在此等危機之境,奴僕們也在忠心耿耿的護着自家主子,譬如檀樾堂的山茶幾人,她們聽得此聲,便紛紛維攏暗處,誓死護衛也在自己的主子——才進郡王府的華側福晉身前
須知這位側福晉,乃是東宮三槐之一,太子太保的女兒,當時入宮選秀,在誠郡王嫡福晉被休之後,由建徽帝聖旨賜婚,聽聞這一道旨意,更是和赫爾濟氏全族處斬的旨意先後發出,而她御賜進府的日期,本也是五月初五,赫爾濟一族被誅的日子,細思此意,不可謂不深沉,朝臣後來的揣測和傾斜,亦是從此開始
原定進府的日子,因昭明皇太子突然薨逝便就此延後,時至今日,這位側福晉進府,也不過將將百餘天而已
此時側福晉身邊,有不怕死的下人欲往華側福晉的母家,瓜爾佳府報信,卻在大門處正遇上府上趕來的一隊家丁護衛,是因太子太保府上得了消息,如今的鳳棲宮已是被逆賊攻陷闖入,城中的亂臣賊子連誠郡王府亦不放過,而太子太保自來知曉輕重,得聞逆黨,已然下令:即便傾盡闔府之力,也要保住建徽帝長子,二阿哥誠郡王無虞
前院的戰鬥因援軍的到來有了轉機,而在後院的生死場上卻是人盡於無,死大過生,不論是護衛或是小廝,當看見黑衣人殺至此處時,他們爲保衆人生機,僕從護衛立即拼殺而出,抄起手邊的武器能上盡上,以自己的身軀性命爲護衛着誠郡王府,奔則入夜,上則赴死,但他們意志堅決,即便是死,也要將兵刃插進敵人的身上,如此前赴後繼,一波接着一波,這般以死爲牆,拿人命堆出來的暫時平安,終是漸漸穩住了當下後院的局勢
此番第一輪的攻擊,誠郡王府雖在上風,但損失慘重,府中的家丁奴才並不懂武功,只一味拼死維持,是以僕從下人死傷甚大,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比這更糟糕的,是敵人的援軍已經到達府外了
殺手老王跟着部隊一路而來,他本是與和先前自己同行過的蒙古人匯合,聽令依照名單,早早將要緊官員家圍得水泄不通,稍有異動者就地格殺,連只鳥都不許飛出來
而後此人又因力大無比,依隨調派,暗中圍察誠郡王府,待有人入內,即刻聽命封死郡王府各處大小門及狗洞等,淋上火油,點火往府內扔去,一時間府內火光衝天,又有侍衛架上長梯,以火箭向內射殺逃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