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絕境,非誠郡王一人、一府之力可解,若要解境危局,需得同心戮力,多方共舉,方能有所突破,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外既有援軍,內則有機變,因城中生亂,已是有人揣測出宮中怕是亦難逃脫,瓜爾佳庶福晉的阿瑪,太常寺少卿瓜爾佳大人見此情形,立時便遣府衛緊閉門,將家中女眷庇護於房中,早熄燭火,禁行出門
但此情形,自保雖有餘力,外援更需辦法,這位大人又念及自己有孕的長女與誠郡王安危,而四下左右鄰裏的官員府亦未有動靜,於是他心中暗想,有道是逼宮篡位,不弒下臣,於是這位瓜爾佳大人留下小部分家丁護衛以防不測,餘下的人由武功高強的近侍爲領,馳援誠郡王府,以命護王,全憑誠郡王差遣調令
因這位老大人的先見之明,府中領人趕到離誠郡王府極近的時候,便已能聽到了搏殺之聲,.而到達府門前,正好眼見外有黑衣人圍外點火,登梯搭箭,預備着第二輪進攻,於是領頭的瓜爾佳府近侍擺手下令衆人分散四周,比數爲三,合十圍之攻上府院,力求挫其不及,攻其不備,而後又砍下梯子,使之落下,從而擊殺於府外,暫時緩解了外圍之勢態
縱使這位武功高強的近侍渾身染血,受了輕傷也未曾退縮,只見他手持兵器,殺入府中砍殺亂賊,待等可以近到郡王身側,便立馬回報,向郡王道明原由,又傳了庶福晉阿瑪,自己的主子瓜爾佳老爺的話,誓死護郡王,因這一番猛烈廝殺在前,誓死決心在後,四下衛兵得聞無不感佩其忠心,從而大有士氣高漲,殺敵越猛之態
夜幕下人影如鬼魅,亡魂無數,誠郡王府中到底精衛不足,與對方僵持混戰,互相均討不得什麼好處,此時微弱的光源下,片片雪花落到誠郡王的臉上,融在血液中,他卻已感受不到分毫的寒意
而在此時,忽然有一班人馬從大門衝入,毫不留情地將正在進攻誠郡王府的賊人擊殺,誠郡王眼見率先之人卻如此面熟,思慮了片刻,才想起竟是去年時疫中已故的側福晉烏拉那拉氏的兄長,率火器營一衆前來相助
說起來,這位側福晉可十分可憐,當年乃是於嫡福晉進門後一個月納入誠郡王府,初時也是和誠郡王琴瑟和鳴,又因她哥哥官位不低,在府中也頗有地位,可沒想到,建徽十三年京中的一場時疫,竟無端奪走了這位側福晉的性命,連帶着她腹中幾個月的胎兒一起落了黃泉
未曾想到,烏拉那拉家竟在此時竟還能不計前嫌,舍命搭救,見此情景,誠郡王不由眼光一熱,熱血沸騰,跨步斬殺一人,隨即揚聲道,
“隨本王剿滅這羣賊子!”
府中精衛見有人來助,局面霎時逆轉直上,上下俱得聞誠郡王之言,一時熱血沸騰,更有戰意,恨不得一刀收割兩個人頭,而後又有太常寺少卿瓜爾佳大人派人前來,幾方人馬同心同力,共同將府中內外的一衆敵人共同擒殺,並且及時撲滅火災,如此幸得處置及時,沒有造成太多人傷亡,再不多時,局面便被全部控制
此時二人上前,跪地請罪道自己來遲,誠郡王感懷之餘,大笑兩聲,又連忙上前將人攙起,口中說着寬慰之語,縱如此說,此時的他亦心裏慶幸,盈虧二人及時趕到,若非如此,還不知局面要到何種境界,正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雖說因着自家親眷的緣故,但此時奔襲救援絕非易事,此等兇險又是肉眼可見,是以患難見真情,不由叫誠郡王格外感慨,此時王府中總算告一段落,衆人的身上雖有負傷,但此時經此一劫,都算小事
誠郡王命人收整外院後,又令人去後宅查探情況,而後將府中屍體處置幹淨,自己則攜烏拉那拉氏和瓜爾佳氏遣來的人一同,召集宮外禁軍人馬,往宮中趕去
前頭的拼殺聲忽起忽落,後院女眷們的心也隨之高懸落下,瓜爾佳庶福晉每每聞聲,她的額側便突突不止,又見外面突起火光,嗖嗖的利箭破空於外,她連忙緊抱小兒以爲安慰,卻終究不辨方位,後來終是廝殺聲止了下來,過了一會,王府的護衛入內,向庶福晉回報道說:賊子皆滅,郡王爺已入宮救駕,
庶福晉聽聞,以掌輕拍小兒背,自己則長呼了一口氣,卻仍然不徹底安下心來,她在府中多年,早學會了居安思危,所以於此亦是如舊,只等外頭屍體盡掃,殘喘之人皆滅,身邊侍奉的鏡春來稟,說是後院失火,難歸舊居,庶福晉聽後,也便留於此處,等候郡王爺回來,她自覺暗處更安處置,於是誘哄着小兒在榻上睡下
燈是暗的,夜是長的,晨光尚且不知何處,庶福晉偶然見皇孫元稹小小的眉心即便在睡中仍在蹙着,於是抬手輕輕撫平,想起這一夜的永長難明,想起方才的命懸一線,又想起昨日的安穩,她終於按耐不住,在這劫後餘生的寒夜裏,在這傾盡心力保住性命的寒冬中,隔着生死與日夜,暗自垂淚,默然長泣
這世上並非人人都是鐵面生,也斷不會個個俱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總要有人驚慌失措,總也有人畏懼生死,譬如新進府中的這位宜格格
她本也是新進宮的秀女,因嫡福晉被休,建徽帝下旨讓謹皇貴妃挑選才德出衆的女子,一並賜給誠郡王,她和華側福晉等幾人一同進府,算來如今,入府還不及半年,如今聽說有人刺殺王爺,嚇得她是花容失色,趕緊叫人收拾細軟,貼身藏好,這些可都是她安身立本的命啊!
宜格格心裏頭恨恨,原本以爲進了王府能過上好日子,沒成想連王爺的辮稍都沒摸着過。眼下還有這種要命的事!
慌亂中,她又聽人說王爺帶着府兵出府了,猜測着興許宮裏也出了事,這一聽更是頭腦發暈:這怎麼回事,難不成還有人要刺殺皇上嗎?可是王爺去了能有什麼用,他手裏有沒有兵權,到哪能點出兵來?不過就是些府兵罷了
宜格格想着,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此時是打心底裏怕王爺有個三長兩短,若是真有事情,那她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