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徽十四年五月,因固倫平原長公主一力承辦的西山行獵出了大事,寶親王中毒身亡,真興皇太後雖徹查元兇,但傷心無以爲寄,遂惱怒於此事皆因長公主而起,於是長公主每每前來慈寧宮,皆喝令其皆不得進內,到了後來更厲下懿旨,逐長公主出鳳棲宮
而在這一年中,固倫純愨大公主請旨歸蒙古,由雍親王前往護送,後來就出現了所知道的,大隊人馬被反叛的杜爾伯特部草原夜襲,死傷慘重,一路避至了科爾沁部
科爾沁部本是蒙古諸部之首,自太宗時起,便與清錦世代通婚,凡嫁歷代聖君,無不深受聖恩,譬如太宗一朝的妘錦夫人,聖祖一朝的和德皇貴妃,以及——康靖帝時期的昭恭昭儀
這位昭儀乃是科爾沁親王嫡出女兒,正經的和碩郡主,雖是在康靖十八年入侍,可卻在次年誕下了康靖帝的最後一個子嗣,便是如今的雍親王英翃
傳聞她自入侍以來,多有不敬之處,遂從淑妃貶至嬪位,因在禁足期間有孕,才得以開釋,回轉至九嬪之首的昭儀,康靖帝駕崩後,又傳她多有怨懟真興皇太後及建徽帝,後被發配冷宮,不久便歿了
傳聞此事其中,亦有長公主一席,但至於是非真假,年深日久,已無人記清了
話歸重頭,一位公主離京,另一位公主自也黯淡,是以自從十四年五月以來,固倫平原長公主一直居在京中的長公主府,並不見外客,直到今日——
因着刺襲鳳棲宮,而今日亂賊一並攻入長公主府前的街道,府中衛兵早已嚴陣以待,外賊內衛僵持良久,府中的內眷婦童皆已是驚醒四竄,奈何府中圍堵如鐵桶一般,賊子久攻不下,一時陷入了進退兩難之地
與此同時,內院也有幾隊人馬防守嚴密,佯裝作不知哪戶門院才是正主,沒過多久,既有火箭劃破長天,一路劃出一道長長如白日的火光,長公主觀之謹慎,忙將她的孩子,名喚旌兒的小男孩護在懷裏,奶娘抱着明妃的小公主霜華緊跟其後,亂錯之時,卻見她近侍名喚小蘇的,正在引火焚屋,長公主怒愕之間,又不免疑其從容不迫的態度
“你做什麼?”
問這的途中,長公主及衆人已被一隊人牆簇,直到了一座隱蔽府裏,從不曾知曉的密道入口,
“這爲何會有密道?”
任誰也不能給長公主答復,長公主見之無望,遂在密道之中安頓旌兒與霜華,還有旌兒的小伴讀宣懷,命乳母帶他們率先撤往西郊行營,再讓人將印鑑交與親信,命西郊大營火速入城援助宮闈,可誰知,小蘇當即上前,奪過印鑑,長公主未料此招,已是驚慌錯愕,集怒而斥道,
“放肆!”
“公主此行不妥”
小蘇冷着一張面孔,徐徐說道,
“公主是想,府中如此,宮中必然亦是大亂,西山兵勇縱是南疆王留給公主的親兵精銳,此刻入城無異於自投羅網,公主出城才是首要,奴才必當盡全力護公主全身而退”
“我很用不着。朝聖言”
長公主一呼侍從,一令既下也已無方才方寸大亂之態,她又示意朝聖言奪印鑑以救駕爲先,可朝聖言卻亦不聽命令,只求盡快撤離
“你們都反了?”
小蘇此時,卻大改往日恭順,高聲質問道,
“公主,誰是敵誰是友你分得清嗎?公主必須出城,這是聖旨”
“什麼?”
長公主一時愣住,卻見小蘇從袖口拿出兵符,剎時,她的耳旁鳴鳴作響,後面小蘇說了什麼,長公主已都聽不太清了,而此時見兵符,護駕的府兵皆聽命於他,護送這一行人出城
縱然到了城外,仍有時不時地亂賊窮追不舍,但他們因不過是散兵遊勇,又並非精銳之力,是以已盡被小蘇手起刀落,斬於身前,長公主看着小蘇敏捷的身影,既驚訝,又錯愕地想:皇兄,你連這一步都想到了,真的會成竹在胸嗎?
京郊城外尚且偷安,而京內已經是殘垣斷壁的長公主府內院之中,躺着一具燒焦的屍首,因全身焦炭,已看不清是如何清秀的面目,但依稀可辨生前飾着華貴的寶石光痕,旁邊擺着三個小小的屍身,而這位建徽帝的嫡親妹妹,固倫平原長公主,實則與旌兒霜華宣懷早已混跡在西山之中了
有道是風雲際匯,羣英匯集,西山今日屬實是鳳棲宮之外,第二熱鬧之處,可熱鬧之處,各有不同,譬如大長公主的別院之中,當家的主母靜坐一盞燈,譬如西山的健銳營,兵士皆待命,譬如南疆的各兵士,夤夜返故土,譬如一隊黑衣人,策馬過長宵
“我是雍親王的特使,”
黑衣人的頭領一亮信物,沉聲道,
“奉命來見你家將軍,還不開門”
守門的侍衛聽得雍親王三個字,愣了愣,隨即接過信物左右翻看,嗯了一聲,而後下令開門,
“將軍等你們很久了——”
那人似是很謹慎的模樣,一面又吩咐旁邊人取來了幾身盔甲,
“這是將軍叮囑,爲你們留得”
目下,見這羣黑衣人齊齊下馬,隨手將繮繩交給門前的人,又接過盔甲看了看,卻並未行動,守門的人見狀,從善如流的指了指主帳旁邊的一個空帳篷,
“快去吧,我等皆再次守候”
似是舒口氣,這隊黑衣人才進了帳篷去更衣,再出時已是一隊兵勇模樣,等候在主帳旁邊,而就在這時,黑夜之中,一道亮光劃破天際,在這深沉如硯墨一般的空中炸出一朵極大的煙花來
好漂亮的煙花啊
寒冬的深夜裏,這一朵突如其來,又極絢爛的煙花,無疑是四下最閃耀之處,是給這黑夜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而看情形,像是自鳳棲宮放出,或是節慶也未可知,可映在軍帳外,一身甲胄的長宵眼中,卻頗有些不同的意味,
“成了……麼?”
“傳令下去,隊伍集結,拔營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