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日厲寒,漏夜未停,子夜更迭,晝短夜長,京中冬日向來如此,唯有豆大的燭火隨影跳躍,可再昏曖中,幾盞燈火也映得兩分通明,鳳棲宮一座不知名的宮室裏,桌上擱着禪論,有的人手裏緊緊握着的,卻是一柄短刀,她恍然想起那年也是這樣好的月色與雪,然而直衝雲霄的煙花也知,天下縱有亙古光景,也從未如一
即便風水轉過,再恬靜安好的日子卻都是虛妄
此時此刻,各宮門外皆有駐兵把守,便是預防有人來壞今日的好事,眼見誠郡王帶人趕來,爲首的將軍當即上前行禮,直接把人攔在門外,
“王爺大安”
誠郡王剛帶人趕到門口,便預料之內的被攔在門口,他步子一定,卻只瞧着人冷笑
“安不安的,由不得你說的算,本王得了消息,宮中有賊人入,特來護駕”
衆目睽睽之下,且看誰敢有所動作!誠郡王隨即邁前一步,大有勢不相退的模樣,而後怒斥一聲
“你攔住本王,是何居心,速速讓開!”
看門的將軍也知道誠郡王是個硬茬子,於是拱手一拜,義正言辭說道,
“王爺救駕心切,末將明白,但夜叩宮門、硬闖宮禁等同謀逆,王爺若執意如此,莫怪屬下們對您不客氣”
此人耿直,頗有些忠肝義膽,可中正空在,卻不懂變通,故而屬下見此,急忙上前周旋,
“不若小的入內上報太後和皇上,如果裏邊兒叫進,王爺再進也不遲,王爺大可安心,反賊已被雍王殿下帶兵捉拿,主子們當是吉祥無礙”
這屬下見狀,急忙就要遣人報信,可就在此時,卻斜旯裏衝出來了一夥人
一朝亂起,逆賊逢人便殺,口呼爲雍親王之命,建徽帝雖然失蹤,但御前的侍衛皆是武功出衆之人,從而被選做護王,因而不比將軍差之分毫,今日事起,眼見他們生殺果斷,並與兄弟們越戰越猛,屠戮逆賊,但因養心殿當即被攻克,又因真龍並未在鳳棲,是以並不戀戰,早早撤出了養心殿,也未遇雍親王
宮中不乏忠義之士,他們一邊護衛宮闈,一邊與與各門守將廝殺,倘若碰見殘存的御前侍衛,則聚攏到一處,一齊與守軍交戰,殺出一條血路向宮門,衆人身上都負傷不少,至宮城門時,已損傷大半,無多少無恙之人,正在這時,他們眼見一隊錯愕守將攻來,而前正是誠郡王,於是他們拼殺之下高呼,
“雍親王造反!爾等速速放行!”
這羣御前侍衛,無不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的人,誠郡王本系建徽帝之後,自然序位在前,又兼誠郡王早年曾在宮中戍守,是以大多有幾分交情,而反觀雍王,連無知小兒亦不放過,是以禽獸不如,何以爲君?
此時衆人眼見此情,紛紛攻上前與那領首將軍鬥纏,
“誠郡王已來護駕!爾等隨我誅殺叛軍!回護皇室血脈!”
諸多守門之人,亦有不明此爲雍親王謀逆,被蒙在鼓中,如今既見御前侍衛口喊雍親王謀逆,自以爲回護正統紛紛清醒,誅殺叛軍拼殺血路,預備保護誠郡王入宮救駕!
而誠郡王身後跟隨的人,無不是才經歷了一場惡戰,面對宮中精兵,明眼人都看的出的懸殊,但見一支御前侍衛浴血衝上,喊出雍王造反,誠郡王已是臉色驟變,衝着攔截宮人大罵
“荒唐!你們這是要造反!”
這邊聲起,那場誠郡王卻在心中忖度:宮中父皇和太後如今情形不知,自己實力懸殊,進退皆是死路,只能往前
想到這裏,誠郡王不由得氣急攻心,怒目圓睜,邁進一步道,
“怎麼,本王要進宮,你們打算衆目睽睽之下殺了本王嗎!”
說着誠郡王便拔出佩劍,即做戰鬥準備,但守軍這邊實在是人數衆多,與那羣御前侍衛戰鬥之餘,亦可壓制誠郡王及來人,有伶俐的人當即趁亂跑進宮去向雍王報信,新的戰鬥一觸即發,又將是一場血流成河
無人知道這一夜多少人睡得着,也無人知道多少人再不能醒來,可尚在慈寧宮的雍親王卻知道,有些人,卻注定要活過今夜了——
門外消息來的極快:誠郡王已行至宮門處了,且有御前侍衛接應
跟在雍親王身邊的劉德貴蹙眉一瞬,心裏想卻是那撥人竟然失手了,旋即他又有些無謂的想道:失手了還怕他跑了留了禍患,眼下來的正好,省得再去找他,獨頭槍罷了,不足爲懼,任他雙拳舞的再好,也終究是難敵四手
那幾個“忠心耿耿”的侍衛麼——劉德貴一陣蔑然,到如今這個地步了,難不成他們還以爲有翻天的機會麼?
此時的他不由得看向王爺,只等他一聲令下,便可血濺七步,紅染宮門
但劉德貴沒有等來他想聽到的命令,雍親王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朝劉德貴微一點頭,
“他肯乖乖回府,可留他一條性命”
劉德貴聞言有些錯愕,他抬眼迎上王爺的視線,
“王爺——奴才鬥膽,只是此刻怕是不能讓誠郡王回去”
他心知王爺還是顧念與誠郡王之間的叔侄情誼,可如今這般,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境地了,此時萬萬非心慈手軟之時,原本皇帝就下落不明,已是大患,若是再留了誠郡王一條性命,那今日豈不是爲他做了嫁衣?
於是劉德貴忙道:
“王爺,奴才知您的意思,然而眼下並非心慈手軟之時啊!”
說着他便當場跪下,
“請王爺三思!”
雍親王看向劉德貴,神情卻並不凝重,只見他擺擺手道,
“無謂因這一人傷了大義,容止單槍匹馬,掀不起什麼風浪,何況——”
雍親王看向宮門方向,似有成竹在胸
“他們也該來了”
兵荒馬亂間,神魔俱動,坤寧宮的簡皇後雖處宮內,卻不是對此情形全然不知,既有內廷侍衛護持周全,簡皇後思來想去,鳳令速達:召八旗護軍統領入宮護駕
夜至後半,天也將傾,而此時此刻,忽有一衆兵馬自西而來,他們個個面色凝重,趁夜而行,一行一動整齊劃一,只一亮牌子,便從茫茫夜色裏順勢進了四九城
城門此時已是重兵把守,不得任何人出入,但這隊伍一進城,業是制住亂勢,除卻雍王人手,其餘不問緣由,一律就地格殺,嘹亮而喧囂的夜色終於止住了晦魅,至宮門前,文官下轎,武官下馬
“誠郡王——”
官則行禮,兵則行拜,一時正在兵戈相見的諸人,看着如此聲勢浩大的陣勢,紛紛驚呆了,竟不自覺停下戰鬥,只看此黑雲壓城,連拔刀相對的誠郡王,亦收刀回鞘,看向來人,
“臣等奉旨前來救駕”
自有亮出兵符印信,此刻軍中皆相看
“王爺領兵夜闖宮闈,恐令衆人疑心,臣等今來救駕,請王爺先行回宮,靜候佳音”
說罷揚聲
“印信在此,還不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