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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流言(下)

屋裏俱是她老婆子收下知根底的奴才,蓋因她平日也不愛奴才扎堆兒,身邊有兩三個伺候着便足以了,如今奉聖夫人見慶妃去而復回,誒了一聲抬手示意道,

“你這丫頭,都說了無需行此大禮。喜鵲快去扶慶妃起來,坐下說話——”

奉聖夫人一面說,一面卻沒有真去扶,待她仔細聽完慶妃一番話,知曉了流言其中,因並不是煽亂朝綱的什麼大事兒,遂有身邊的奴才連忙去攙扶慶妃,奉聖夫人則寬言道,

“謠言止於智者,又有何可懼的?慶妃你出自高門世家,自幼進學,自是不差的”

說罷,奉聖夫人當着慶妃的面,命人傳來通曉蒙文的教習,預備的,便是前來考校慶妃

慶妃見狀,愈發的低眉點點頭,又一派順從模樣道,

“夫人說的是,只是臣妾剛入宮,又沒幾年閱歷,全仰賴萬歲爺同夫人的垂憐,眼下不掐了這苗子,怕屆時縱然有心,卻也無力,反倒叫外人笑話起來”

如此一番話說的極盡柔婉,便是奉聖夫人想說兩句,現下也被這一句悉數壓了下,等蒙文的教習來了,奉聖夫人按着情形交代了幾句,教習與慶妃二人,便依禮開始用蒙文對答,而後也有筆墨伺候,不過各項考校,卻具是點到爲止,爲的,不僅是慶妃的顏面,也是皇家的顏面

不過慶妃卻對此有些不以爲意,因她對自個兒的蒙語心中有數,雖比不上蒙妃那幾位打從小抓起的,卻也不是算差,一問一答也算得上流利,寫出的字雖不比素日滿語順暢大氣,卻也是落筆端正,可見是專門修習過

等教習上前,將所問、所答、個人之見不曾隱瞞的一一上奏後,奉聖夫人才不輕不重的的點了點頭

教習回稟的仔細:慶妃雖不比精通,但絕不是完全不知不懂。便是按着滿家格格自幼教導那般,該學的學該會的會。

奉聖夫人蔣方氏,她從前雖不沾染權利,但這後宮裏的傾軋攻訐所見所聞的,可是從來不少,況且如今牽扯滿蒙之間,更是容不得這羣後妃亂來

“非議嬪妃這罪名不小,如今皇帝登基之初,這等歪風邪氣絕不可取——”

奉聖夫人一吩咐,當時便下令命人去查,如此也是安了慶妃的心,遂才問道,

“眼下可是放心了?”

慶妃聞得明令下,也終於才安下心,無論能查出來是誰,總之一頓嚴懲決計跑不掉,慶妃仗着身家從龍,暗暗發誓無論什麼巧舌,都要叫他再也沒法搬弄是非,

既然心裏的事定了,慶妃便笑眯眯地迎上前,親手奉給了奉聖夫人一盞茶,

“有夫人在,臣妾安心”

於是又侍奉了一陣,慶妃才自夫人閣中告退離去

這邊宮裏的風波雖因着蒙語而起,也並不是什麼大事,可吹到宮外民間的大長公主府,落成了雨,卻就不偏不倚的變成了未來皇後母儀天下的反面教材

爲嫁聖君,如今的納蘭長宵可謂是頭懸梁錐刺股,晨學規矩再進膳食,爾後聽學賢德後妃史、女四書、皇家禮儀、避忌等,午後由特請的嬤嬤教授女家學問,這一道雖一向都會,可要做個典範,還需再細細學,待這一道學成,則是外祖的近身嬤嬤耳提面命皇家這些並未在明的事兒,至若一些風雅事,那是晚前,待用了晚膳,則還要對着賬目學中饋

五六個嬤嬤女官女師傅在家,個個都是其中翹楚,真正是孔聖人聽了也流淚,孟夫子聞聲也心碎,想來經過這一回,能否成典範是不知,但嬤嬤女官們的手段,及皇家內廷,長宵卻是看出些門道

這個時辰才到午後,長宵本應學些嫺雅功夫,但昨日休沐回宮的女官卻應時進來,又帶了個面生的女官一並行禮,長宵雖有些疑惑,但仍舊示意她們依事回報,

“格格,這位是宮中儲秀宮專門教習蒙語的嬤嬤,自今日起,格格每日的蒙語從半個時辰改爲一個時辰,原本的教習順延”

長宵聞言,雖頷首一聲,心裏卻想的遠了,雖說今上出身蒙古,朝中也一向禮重,詔書寄發,均需滿蒙漢文,長宵如今也正在學,只是要求不高而已,但官宦女子,如慶妃舒貴嬪一般,自幼都會,又說如今宮裏有懋妃及諸女,但日常仍舊,從來不必爲着她們更改,是以如今這般驟然添了時間,未必不是有什麼旁的緣故

那女官見長宵並無殊的顏色,遂又添道,

“祖宗有定,天下一家,宮中今有其事,未免娘娘來日,是以定下,格格明察”

那女官的眼眸低垂,像極了往日的恭謹謙卑,她雖什麼也沒說,可卻又什麼都說了,十餘字下,便是宮廷一樁可大可小的流言

未必不是新進宮的那幾位生出什麼齟齬,亦或是在蒙語上頭栽了什麼跟頭,又或者是後宮的風雲嬗變,只是……若真是因着這樣的原因,卻未免令人有些不信服,皇上信重蒙古不假,可這清錦的天下到底還是滿人的江山,皇帝的天下!

遑論是慶妃,舒貴嬪,亦或是懋妃,再尊貴者,也是妃妾,她們眼前的這位主兒,卻是日後端坐中宮的主子娘娘,若因妃妾之過而嚴其主,放眼清錦百餘年,那也是從來不可能的事!

只是這話,長宵卻沒有說,畢竟她如今尚在閨中,這中宮的位置,她尚且還沒有坐下,可興可亡的權柄,她也還未曾擁有

即使人人都知道她是未來的皇後,可現下對待這羣宮裏奴才,除非她們顯而易見的明目張膽,否則她並不能做出什麼實質性的行爲懲處,因爲這樣,會無端給她們落下口舌把柄,反生出皇後不賢的風聲

究竟是奉聖夫人的狐假虎威?還是宮中奴才的自作主張?是朝中延及於此的傾軋?亦或是何人先下手爲強的挑釁?

長宵現下雖然不得而知,但她未必永遠不會知道,且她現下的頷首,也未必是懦弱可欺的象徵,是以當她請女官授課時,眼風卻撇過近侍觀河望江,是以,在她佯做不知的重學蒙語的時候,也必有心腹,替她鞍前馬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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