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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母女(二)

六格格臨到院中,正見奴才們清場退下,也聽說了昭儀亦在,於是乖順點點頭,想是母女間說話,自是不好相擾,於是六格格叫摘星抱着琴,同自己一道,先去遠處轉轉

雨花閣內,昭儀而因自己的母親身體不適,於是卸妝減膳,小兩把頭只簪了雪青絨花,一派素淨的模樣倒是格外惹人聯系,又因昭儀不會做膳食,漣漪宮也沒用小廚房,於是她着人在膳食裏挑了幾樣清淡的端來

此時衆人已皆退下,房內她們只母女二人,昭儀憂心道:

“額娘,做女兒的當晨昏定省,自今日起,女兒想每日一早來雨花閣,侍奉額娘晨起梳妝早膳。每日按時晨昏定省”

奉聖夫人聽罷,心中愈發鬱結難舒,這昭儀,明知自己問的是什麼卻是避而不談,顧左右而言他,現下光明正大的給自個兒親娘打馬虎眼,如今又把對付別人的那套,用在親娘身上,真是好一派宮妃模樣!

奉聖夫人也沒說話,只仔細打量她片刻,心裏卻在剖析這話裏意思:既知該盡孝道,可平日雨花閣的門檻卻還不如慶妃舒貴嬪踏入的勤快,這要求眼下聽來,不過是爲着她這搪塞自己的態度而已

“倒是不必,宮裏有宮裏的規矩,你今後要晨昏定省的人是中宮皇後,來雨花閣晨省更無此規矩,我平日不慣太多人侍奉,你不用來”

“娘!”

昭儀見自家母親沒有搭話,也知道母親如今正在氣頭上,趕忙道,

“女兒誠心悔過,以後當盡心侍奉額娘,晨昏定省,風雨無阻,求額娘給女兒個悔過的機會”

昭儀說完,四下一顧,見房內有個雞毛撣子,於是立刻取了過來,跪在額娘面前,雙手高舉雞毛撣子過頭頂:

“女兒不孝,笨嘴拙舌,不能娛親,無德無才,處事不周,請娘責罰”

奉聖夫人見此,霍地起身,愈發的眉頭緊鎖道,

“你這是誠心要忤逆我?”

可這話音剛落,門外卻傳來一聲狐疑的發問,

“這是怎麼了?”

奉聖夫人心裏一驚,由待一聲唱,沒想到竟是皇帝!原來是皇帝經雨花閣,正內中見此情景,奉聖夫人不待反應過來,已見皇帝龍興闊步的進來,於是立時起身圓道

“叫皇帝見笑了,昭儀說起什麼誠心悔過,我這也正是一頭霧水——”

至於下頭的昭儀,忤逆二字一出,她立刻跪地叩頭道:

“女兒不敢。”

此時昭儀只覺得自己的雙手冰涼,心頭緊張,身子也是不住的顫抖,連眼眶也紅了起來,一汪淚含在眶裏,愈發顯得柔弱可憐,等見了雍正帝進來,她才重新起身行禮:“意歡給皇上請安。”

然後就着奉聖夫人的話低眉道:

“意歡愚鈍,惹額娘不悅,是意歡的不是。”

昭儀自入宮後,於是下定決心要學着做妃嬪,她知道自己還有許多需要學習,重新學習宮規,又請了嬤嬤教蒙語,彈琴,照顧二位格格,得空便是看書,希望自己能夠早日有個妃嬪的樣子

如今她見娘爲自己的操勞,皆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可娘心中不悅,又覺得這是頭等大事,那些事都靠後,卻不知該怎麼說

雍正帝處,方了了一場鬧劇,又見蔣氏在此,正好省去一道麻煩,於是他側首瞧嬤嬤一眼,轉身坐到正座上,拿起一塊糕喫了一口,

“嬤嬤順道替我問問,宮女羅衣是怎麼回事,她去昭陽宮做什麼,又爲什麼要去見西苑皇後,是誰指示的?嬤嬤你嗎?”

眼下這屋裏統共三個人,站着的、坐着的、跪着的,總之是各有姿態,奉聖夫人忽聽皇帝這意思,當下心頭一緊

皇帝剛剛登基,昭陽宮那頭還是一個不確定因素,昭儀去昭陽宮的事,奉聖夫人也自然是知道,只是不想這裏還有別的什麼牽扯

若論奉聖夫人這個女兒啊說句不好聽的,有時候就是太過自以爲是,皇帝登基要好名聲,要善待先帝遺孀。作爲昭儀去看看西苑皇後,定是以爲皇帝排憂解難爲說辭,幫皇帝解憂也給自己博賢名,可她卻也不仔細想想,此時是不是時機,皇帝是不是需要她這麼做,到最後一句,奉聖夫人聽皇帝問話到自己,連忙嚴正聲色

“自然不是我的授意”

之後,又連忙轉頭肅聲問昭儀

“你去需雲宮做什麼?那個宮女羅衣?還不擦了你的眼淚,一五一十的跟皇上回稟清楚!”

昭儀眼見事情敗露,連忙跪地回話道:

“羅衣是新分到漣漪宮的宮女,意歡讓她替意歡給皇上帶句話

意歡知道皇上禮遇先帝留下來的妃嬪公主,該好生照看她們。娘爲着皇上大婚的事操勞辛苦,意歡有心爲皇上和娘分憂,便去探望西苑皇後,看看有沒有什麼短缺不適,碰巧遇見熙夫人”

有道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只不過是在這一次爆發了而已,奉聖夫人越發覺得,透露和離之前,親生的女兒不如別的嬪妃來的勤快,而透露和離之後,便緊趕着要來晨昏定省,膝下盡孝,自己不問她不說,自己問了,聽到的也是顧左右而言它的話,這在我看來,就是事到臨頭看親娘動了真格鐵了心,便緊趕着來安撫籠絡,是讓她收回和離的心思麼?

說了從前,再說眼下,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兒,但奉聖夫人僅從皇帝這幾句問話不難聽出,皇帝不高興!並且更加不妙的是那句“是誰指示的,嬤嬤你嗎?”

奉聖夫人只覺得皇帝這是連她也懷疑上了!因此眼下,心頭更是窩火的很

而始作俑者蔣昭儀呢?此刻見皇帝和親娘都動了真火,愈發膽怯,一時忍不住嚶嚶啜泣起來,不論二人再問什麼,她也只是那一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只是好心想爲皇上分憂而已,翻來覆去,毫無新意,一時間,氣氛幾乎沉默到了極點

最後還是奉聖夫人上來打了圓場,爲着這昭儀是她嫡親的女兒,於是和皇帝信誓旦旦說了自個兒雖不知此事,平日昭儀也是一心一意侍奉皇上,從無二心,只是不得其法,太過蠢笨罷了,來日她必定好好教導,還請皇上息怒

蔣氏之舉,雍正帝雖有不悅,但念奉聖夫人面子,那日事也便暫且作罷,之後日子也恢復如常,但君恩東移,後宮名花漸繁,雍正帝也多有流連,再不曾召蔣氏伴駕,如此略施懲戒,是爲警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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