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進了三月,梨花盛放,承乾宮庭前院具是春日風雅香,今日無事,慶妃叫人剪幾枝修好,太醫檢驗無誤後晨安時一道送往奉聖夫人處,午後花香最濃時,叫人剪下來,仍舊是太醫查探無誤後,送去卅六鴛鴦館,帶話若他們有空,隨時可以來頑
至於舒貴嬪並音貴人處,慶妃並不着急,左右是早說好來喝茶的
庭院中設椅,慶妃慢慢悠悠搖着團扇,看着一樹梨花緩緩落,一時興起,叫人搬來海棠,一道相映看
捧鈺也搖扇,主僕倆悄悄話,不叫閒雜人等近了,戲說着懋妃同純嬪得虧是有蒙古撐腰,不然一個頭一回見駕就惹天子怒,宮中物議沸然,一個入宮沒多久就鬧出內闈不修之事——區區貢女,還是杜伯爾特的貢女,以爲憑着一張臉進了鳳棲,就能放肆了?
春光正好,院中的梨花落在美人發間,惹的她低低一聲笑
“要本宮說,什麼好如花顏色,唯這樹梨花,才是上上品”
慶妃一面說,一面看着今日新呈上來的梨花糕,一邊小口小口喫,一邊想着萬歲爺大抵該來了,再不然,梨花就不應季了
可兩三塊梨花糕下肚,萬歲爺也沒來,反倒是慶妃有些困頓,昏昏欲睡。捧鈺拿來薄毯爲主子輕覆,免得着涼
紅櫻粉豔,翠葉玉雪,此情此景,真是好一幅美人春睡圖,此真是——應是梨花伴月前,一地香雪碎瓊玉
等到慶妃醒時已有半身梨花碎,她懵然眨了眨眼,一時還沒能反應過來,只輕聲問一句,
“如今什麼時辰了?”
捧鈺在旁回說,還有約莫個把時辰傳晚膳,恍然一陣東風,吹的梨花四散,整個承乾宮霎時清香四溢,凡稍稍近些,俱能聞得陣陣清香
卅六鴛鴦館的五格格菱歌接到慶妃的好東西時,正半抱琵琶佯低面,灩灩露目斜乜,小眉恃驚鴻,
“哦,難爲她記得我喜歡梨花!”
反而是五格格,原本預備去找嬤嬤的她,臨到院中聽說昭儀亦在,於是乖順點點頭,母女間說話,她自知是不好相擾,於是吩咐摘星抱着琴同自己一道,先去遠處轉轉
待多繞了一會子,卻見仿佛雨花閣內遲遲無人出來,她的興趣便消散了許多,只同門外值守的宮人說一聲先回,又歡歡喜喜的道了句:
“若嬤嬤想我了,我再過來”
送梨花的奴才沒見六格格,於是在卅六鴛鴦館外等了一陣,而等六格格回去沒多久,昭儀便從雨花閣出來,她出來時,正好見承乾宮的往回走,奴才們一一行禮時,昭儀眼見着熟悉,遂多嘴問了一句
鞋尖兒上不知何時正碾在一片梨花上,昭儀溫溫朝着奴才一笑,才說道:
“聽聞承乾宮的梨花鳳棲宮最盛,歷來都是最得寵愛之地,可見皇上看重慶妃娘娘,你替本宮代問娘娘安康,來日必要前去向娘娘問安”
奴才應下,遂告退去了,可昭儀見人離開,卻駐了步子,看向西邊,良久沒有說話
再說六格格,收到了梨花自然是愈發歡喜,擺在窗邊日常看着,人也難得活泛起來,可好不常在,到了第二日,六格格卻不大好了
次日午睡的時候,卅六鴛鴦館有個奴才在外間打掃,一不小心摔碎了架上大花瓶,巨響驚醒六格格,她當下便覺心悸氣悶,突突跳得極快,面色發白,又出一身汗,越發疼的厲害,身邊的晞月見着情況不妙,匆忙去請太醫
慶妃這一日定省完,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奉聖夫人臉色不大好看,一行人沒多叨擾,預備着回了承乾宮喝茶,可才出門沒多久,倒是扶蓉來說雨花閣請了太醫,不知道是不是不好
眼下那一頭三位都是貴主,沒有哪一位是經得起折騰的,於是慶妃趁着眼下還沒走遠,於是立馬回轉
才進雨花閣大門曉得了是六格格不對勁,慶妃更是皺眉,一路進去,又見太醫已經在裏頭了,於是慶妃隨意免去禮數,只問着白蘇六格格情況如何了
此刻,打碎瓶子的宮女此刻正顫顫巍巍跪在外頭,本還狡辯當真是不小心,動靜沒那麼大的雲雲,可話還沒說完,小宮女已喫了摘星兩個巴掌,等她左右兩邊臉頰高高腫起,這才委委屈屈不再辯解,只哭哭啼啼喊格格饒命
自入鴛鴦館第一日,晞月便與上下人等強調了行事小心,萬般不可令格格受驚嚇或動氣,而近來慶妃和昭儀還先後叮囑關照過,哪知過了這麼幾日,下頭大約覺得六格格好說話,做事便散漫敷衍起來,那花瓶小半個人高,又重的很,怎麼可能說摔就摔的下來,摘星總覺其中有異,偏偏那丫頭哭哭啼啼只說求饒,別的都不講
六格格疼得厲害,胸口動一會兒靜一會兒的抽着痛,晞月拿平日喫的養心丸子兌了溫水給她用下,也不大見效,於是只敢伺候在格格身邊,等太醫施針,再又接了方子叫人去煎藥
如今屋裏有些亂,門外小祥子沒見過這狀況,手足無措的,等到慶妃來,才打着千兒迎她正廳坐着,亦不曉得該做些什麼,且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卅六鴛鴦館便又迎來了一位貴主兒
舒貴嬪近幾日皆跟着慶妃一起,每日給奉聖夫人請安,今個別後,自歸鍾粹,一路有聞承乾梨花正好,念前有約,一同賞梨花,便起身往承乾,臨門叫人通稟,才知慶妃去了雨花閣,似是那處傳了太醫,舒貴嬪嗯有一聲,亦往雨花閣去
她心下也不免也有些擔憂,近雨花閣聞小燕喳喳,才想起這兒還安置着一窩鍾粹的雛燕,舒貴嬪目光尋覓,不知聲於何處,自也非爲它們而來,如今聽是白蘇家六格格身子不適,心頭一緊,便往其居,入內予了慶妃禮數,自也能見她憂色,寬慰兩句
“您別太擔心了,太醫都在裏面呢,六格格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沒事的。”
六格格自幼有心疾,這在京中女眷中,都不是密事,從前舒貴嬪她們亦有些來往,而她這病,最怕嚇着驚着,也難怪太醫都如此匆匆,此時問旁人也問不出來什麼,一心都系在裏頭的小嬌娥身上,如今也只能等太醫救治之後出來回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