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格格临到院中,正见奴才们清场退下,也听说了昭仪亦在,于是乖顺点点头,想是母女间说话,自是不好相扰,于是六格格叫摘星抱着琴,同自己一道,先去远处转转
雨花阁内,昭仪而因自己的母亲身体不适,于是卸妆减膳,小两把头只簪了雪青绒花,一派素净的模样倒是格外惹人联系,又因昭仪不会做膳食,涟漪宫也没用小厨房,于是她着人在膳食里挑了几样清淡的端来
此时众人已皆退下,房内她们只母女二人,昭仪忧心道:
“额娘,做女儿的当晨昏定省,自今日起,女儿想每日一早来雨花阁,侍奉额娘晨起梳妆早膳。每日按时晨昏定省”
奉圣夫人听罢,心中愈发郁结难舒,这昭仪,明知自己问的是什么却是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现下光明正大的给自个儿亲娘打马虎眼,如今又把对付别人的那套,用在亲娘身上,真是好一派宫妃模样!
奉圣夫人也没说话,只仔细打量她片刻,心里却在剖析这话里意思:既知该尽孝道,可平日雨花阁的门槛却还不如庆妃舒贵嫔踏入的勤快,这要求眼下听来,不过是为着她这搪塞自己的态度而已
“倒是不必,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今后要晨昏定省的人是中宫皇后,来雨花阁晨省更无此规矩,我平日不惯太多人侍奉,你不用来”
“娘!”
昭仪见自家母亲没有搭话,也知道母亲如今正在气头上,赶忙道,
“女儿诚心悔过,以后当尽心侍奉额娘,晨昏定省,风雨无阻,求额娘给女儿个悔过的机会”
昭仪说完,四下一顾,见房内有个鸡毛掸子,于是立刻取了过来,跪在额娘面前,双手高举鸡毛掸子过头顶:
“女儿不孝,笨嘴拙舌,不能娱亲,无德无才,处事不周,请娘责罚”
奉圣夫人见此,霍地起身,愈发的眉头紧锁道,
“你这是诚心要忤逆我?”
可这话音刚落,门外却传来一声狐疑的发问,
“这是怎么了?”
奉圣夫人心里一惊,由待一声唱,没想到竟是皇帝!原来是皇帝经雨花阁,正内中见此情景,奉圣夫人不待反应过来,已见皇帝龙兴阔步的进来,于是立时起身圆道
“叫皇帝见笑了,昭仪说起什么诚心悔过,我这也正是一头雾水——”
至于下头的昭仪,忤逆二字一出,她立刻跪地叩头道:
“女儿不敢。”
此时昭仪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冰凉,心头紧张,身子也是不住的颤抖,连眼眶也红了起来,一汪泪含在眶里,愈发显得柔弱可怜,等见了雍正帝进来,她才重新起身行礼:“意欢给皇上请安。”
然后就着奉圣夫人的话低眉道:
“意欢愚钝,惹额娘不悦,是意欢的不是。”
昭仪自入宫后,于是下定决心要学着做妃嫔,她知道自己还有许多需要学习,重新学习宫规,又请了嬷嬷教蒙语,弹琴,照顾二位格格,得空便是看书,希望自己能够早日有个妃嫔的样子
如今她见娘为自己的操劳,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娘心中不悦,又觉得这是头等大事,那些事都靠后,却不知该怎么说
雍正帝处,方了了一场闹剧,又见蒋氏在此,正好省去一道麻烦,于是他侧首瞧嬷嬷一眼,转身坐到正座上,拿起一块糕吃了一口,
“嬷嬷顺道替我问问,宫女罗衣是怎么回事,她去昭阳宫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去见西苑皇后,是谁指示的?嬷嬷你吗?”
眼下这屋里统共三个人,站着的、坐着的、跪着的,总之是各有姿态,奉圣夫人忽听皇帝这意思,当下心头一紧
皇帝刚刚登基,昭阳宫那头还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昭仪去昭阳宫的事,奉圣夫人也自然是知道,只是不想这里还有别的什么牵扯
若论奉圣夫人这个女儿啊说句不好听的,有时候就是太过自以为是,皇帝登基要好名声,要善待先帝遗孀。作为昭仪去看看西苑皇后,定是以为皇帝排忧解难为说辞,帮皇帝解忧也给自己博贤名,可她却也不仔细想想,此时是不是时机,皇帝是不是需要她这么做,到最后一句,奉圣夫人听皇帝问话到自己,连忙严正声色
“自然不是我的授意”
之后,又连忙转头肃声问昭仪
“你去需云宫做什么?那个宫女罗衣?还不擦了你的眼泪,一五一十的跟皇上回禀清楚!”
昭仪眼见事情败露,连忙跪地回话道:
“罗衣是新分到涟漪宫的宫女,意欢让她替意欢给皇上带句话
意欢知道皇上礼遇先帝留下来的妃嫔公主,该好生照看她们。娘为着皇上大婚的事操劳辛苦,意欢有心为皇上和娘分忧,便去探望西苑皇后,看看有没有什么短缺不适,碰巧遇见熙夫人”
有道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不过是在这一次爆发了而已,奉圣夫人越发觉得,透露和离之前,亲生的女儿不如别的嫔妃来的勤快,而透露和离之后,便紧赶着要来晨昏定省,膝下尽孝,自己不问她不说,自己问了,听到的也是顾左右而言它的话,这在我看来,就是事到临头看亲娘动了真格铁了心,便紧赶着来安抚笼络,是让她收回和离的心思么?
说了从前,再说眼下,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奉圣夫人仅从皇帝这几句问话不难听出,皇帝不高兴!并且更加不妙的是那句“是谁指示的,嬷嬷你吗?”
奉圣夫人只觉得皇帝这是连她也怀疑上了!因此眼下,心头更是窝火的很
而始作俑者蒋昭仪呢?此刻见皇帝和亲娘都动了真火,愈发胆怯,一时忍不住嘤嘤啜泣起来,不论二人再问什么,她也只是那一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只是好心想为皇上分忧而已,翻来覆去,毫无新意,一时间,气氛几乎沉默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奉圣夫人上来打了圆场,为着这昭仪是她嫡亲的女儿,于是和皇帝信誓旦旦说了自个儿虽不知此事,平日昭仪也是一心一意侍奉皇上,从无二心,只是不得其法,太过蠢笨罢了,来日她必定好好教导,还请皇上息怒
蒋氏之举,雍正帝虽有不悦,但念奉圣夫人面子,那日事也便暂且作罢,之后日子也恢复如常,但君恩东移,后宫名花渐繁,雍正帝也多有流连,再不曾召蒋氏伴驾,如此略施惩戒,是为警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