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六請村裏人帶他去看了,出村的山路確實是被大雪給封堵了,不止是雪,還有很多從山上滾下來的樹木和石頭。
想清理出一條路來很難。
只能等着天氣暖和點兒了,再組織人手去通路。
他回來跟柳杏兒和陳虎稟報,兩人都沒辦法,只能等。
好在村裏有郎中,家裏有不少草藥,顧太醫跟着他去買了不少回來,改改方子湊合湊合還是可以用。
“不知道咱們回去的時候,墳頭會不會起起來了!”顧太醫苦中作樂道。
“咱們回去他們發現白買棺材白磕了頭,會是什麼表情?”
柳杏兒:……
“我得去看他們給我點的穴風水好不好,風水好我以後就去睡,風水不好就請餘半仙重新給我找一個地兒!”
柳杏兒問他:“您將來不是進祖墳嗎?進祖墳怎麼選?”
要是風水不好還能不進祖墳不成?
顧太醫:“祖墳的山頭大,也要分前後和東西南北!還是有風水可以看的!”
原來這樣啊!
對喔,姥爺家也專門買了山頭打算弄成祖墳地。
“柳爺,民婦給柳爺見禮了!”
“蘭花兒,快給柳爺行禮!”
柳杏兒和顧太醫在堂屋裏說話,門口的油布門簾忽然就被掀開了,一個中年婦女帶着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就這麼走了進來。
“民女見柳爺!”兩人行禮的時候都只是瞟了一眼顧太醫,在她們看來,一個跟着來的郎中而已,下九流的勾當,沒必要搭理。
又不是村裏的郎中,有個頭疼腦熱還要找上門去。
柳杏兒不太高興,可他們現在被困在村裏,出不去又不可能原路返回。
那就只能忍着脾氣,盡量不跟當地人起衝突。
要知道起衝突人家村子的人可是會抱團的,很麻煩。
“你們是?”柳杏兒坐直了身子問。
婦人熱情地道:“回柳爺的話,民婦是紹二媳婦,您幾位租的是我家親大哥的房子。”
“這房子太破了,您幾位哪兒能在這兒遭罪?”
“我家那邊兒要寬敞些,已經收拾出好幾間屋子出來了,民婦這就來接幾位過去住!”
柳杏兒:“不必了,我們都頭身上有傷,不宜總是挪動!”
“還有別的事兒麼?”
“如果沒有的話能不能請你們出去一下,我這兒和顧大夫正商量事兒呢!”
邵二媳婦忙道:“我們這就出去,柳爺您忙,您忙!”
柳杏兒穿的是男裝,楊六幾個對外又稱呼她柳爺,沒喊娘子,村裏人就把她當成了男人。
這兩母女出來之後,可沒有回家,而是跑去了竈房。
“大嫂,你家住了這麼多人,你和大哥兩個人年紀都大了,忙不過來,我和蘭花兒來給你幫忙。”
邵婆子哪兒見過邵二媳婦這般,她何時對自己笑過?
見面兒不罵兩句邵婆子就要燒高香了,更何況老二媳婦還對她笑。
給邵婆子整不會了。
她吶吶擺手:“不不不……不用,我忙得過來!”
邵二媳婦把竈房門一關,笑容就退了下來:“我說你忙不過來就忙不過來!”
“行了,竈房裏不用你,你趕緊去找大哥,跟大哥通個氣兒!”
“別人家都頭那邊兒的人問起來你們兩個不知道該咋說!”
邵婆子手足無措:“這……這……這哪兒成啊!”
邵蘭花道:“不成就不成,以後你們也別指望寶根兒給你們摔盆兒!”
邵婆子頓時不敢說話了,她和老頭子不是沒兒子,前前後後生了七八個全是兒子,養下來了五個,可惜有一個十六歲上頭得病沒了,其他四個被徵兵去打仗,一個都沒回來成。
全戰死了。
邵老頭兒不止邵老二一個兄弟,還有個老三沒成親就去當兵死在了戰場上。
老四不想服兵役,就在知道老三陣亡的消息之後,偷了家裏所有的錢跑了。
如今老邵家就邵寶根兒一個男丁,邵老二一家人就是用邵寶根兒將來給老兩口子摔盆這事兒拿捏他們。
把祖宅給要了去,把老兩口趕到村尾的破房子來。
邵婆子前腳走,後腳紹二媳婦就把熬雞湯的瓦罐揭開,母女兩個聞到濃鬱的雞湯味都吞了一口口水。
“真香啊!”邵蘭花的口水都吞不停。
紹二媳婦拿筷子戳了戳:“肉都軟爛了,咱們來的正是時候!”
她拿了個碗出來,把鍋裏的雞腿兒扯下來兩個,又扯了好些肉放碗裏,再拿一個盤子給蓋着,放進她們自己帶來的籃子裏。
“趕緊給你爹和你弟弟送回去!”
“你不許偷喫,鍋裏還有雞腿兒呢,娘給你留着!”
邵蘭花有些遲疑道:“只有兩只雞,咱們再把剩下的雞腿兒喫了,都頭他們問起來咋整啊?”
紹二媳婦拿勺子盛了一口湯喝,哎喲給她鮮得呢,她把勺子裏剩下的湯給邵蘭花喝:“你這孩子傻不傻?受傷的人喝點兒雞湯就行了,哪兒能大口喫肉?”
“柳爺和朱爺兩個又能喫多少?”
“你就放心吧,娘肯定讓你喫上雞腿兒肉!”
邵蘭花滿意地走了。
紹二媳婦舀了滿滿一碗雞湯雞肉在竈房狂喫起來。
邵蘭花回來,她又給邵蘭花舀了一碗,兩母女在竈房喫得可歡實了。
邵大兩口子回來看到這一幕臉都嚇白了。
“老二媳婦,這是人家都頭的喫食,你和蘭花兒咋能這樣啊!”
“這可咋辦喲,兩只雞呢,可咋賠喲……”邵老頭兒急得在原地轉圈圈。
紹二媳婦翻了一個白眼兒:“怕啥呀怕,我讓蘭花兒去給都頭送喫食,我們蘭花兒好看嘴甜,跟都頭多說幾句好話就是了!”
“再說了,這麼老些雞湯都頭他一個人也喫不完啊,我們是怕糟踐東西幫都頭喫點兒。”
說着話呢,她就將就邵蘭花喫過的碗和她的喫過的碗,讓邵蘭花給陳虎端去,她給柳杏兒端去!
出門的時候還把老兩口撞了個踉蹌。
陳虎看着忽然闖進屋裏的蘭花兒,見她把雞湯放在牀頭的破凳子上,胡亂行了一個禮,用她那滿是油光的嘴巴嬌羞地道:“都頭萬安,小女邵蘭花,是來幫大伯大伯娘照顧都頭的!”
“都頭,小女來伺候您喝雞湯!”
她說完就生澀地給陳虎拋了個生澀的媚眼兒。
然後扭着腰子兒走向陳虎。正當她彎腰要攙扶陳虎的時候,陳虎吐了。
吐了邵蘭花一頭臉。
他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是被惡心的!
邵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