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一出，廚娘啞巴了瞬間。
跟隨柳杏兒出門的僕婦忙替她求情：“娘子，王順家的一直就是這個脾氣，她不是故意的，她這人就是有點兒軸……王順家的，你趕緊跟娘子道歉，求娘子饒了你！”
王順家的有些不情不願。
柳杏兒嗤笑：“這麼看來，你就是賣身給我們家的，是死契。”
“放眼天下，都沒有主子順着奴僕脾氣的道理。”
“你去把人伢子喊來，這樣的奴婢我可用不起！”
柳杏兒是對跟着她出門的僕婦說的，僕婦聽了沒動，而是去推王順家的。
“我使喚不動你？”
“很好！”
“既如此，那就我自己去吧！”
“只是若我自己去，你們誰也別想留着了！”
僕婦嚇得忙拉住她：“娘子，奴婢去，奴婢這就去！”
其他人也都慌忙勸王順家的趕緊服軟，趕緊給柳杏兒磕頭認錯。
王順家的卻梗着脖子氣呼呼地道：“笑死人了，還大娘子呢！我今兒倒要看看她到底能不能賣我！”
“想當初我們可是在王府當奴婢的，這裏的主家是花了大價錢買的我們，賣？賣完了上哪兒買去？”
“回頭爺們兒要招待個人都沒有拿得出手的菜，就憑娘子這麼胡鬧着弄出來的菜，別把爺們兒的正事兒給攪和黃了！”
“娶妻娶賢，娘子這才來幾天就要賣老僕，傳出去都會說娘子不仁厚，不仁厚的人家兒，誰敢來打交道？”
“我就不信主家郎君能聽你的賣老僕！這條街就沒有這麼幹的！”
“大娘子啊，奴婢勸您一句，做人要賢惠，不然會招別的娘子奶奶們笑話，也會看不起主家的門庭。
到時候莫要被郎君給休了，再來哭就晚了！”
“噗呲……”另一個廚娘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連忙忍住笑，和其他人交換眼神，都盯着柳杏兒呢，頗有些看笑話的意思。
當然，也想看她是怎麼處置的。
大城市的奴婢和小地方的能一樣麼，主母和奴婢之間剛相處肯定是有一場較量的。
奴婢會試探主母，看她是精明是蠢，主子面前的地位如何，好不好糊弄……
學問大着呢。
要是個立不住的，不好意思，奴大欺主可不是說着玩兒的。
紅樓裏的奴僕，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哪個是好相與的？
那賈母身邊的賴嬤嬤一家人，在外自己個兒當小地主，孫兒還當了縣令。
在賈府中，那些個在老太太跟前的臉奴婢，就是小姐們是不敢得罪的。
她們聽聞新來的主家是鄉下過來的，就覺得應該好糊弄，主子和奴婢第一行交鋒，那是要相互給下馬威的！
這不，王順家的就不給柳杏兒臉面，李杏兒要賣她，她還十分穩得住。
繼續跟柳杏兒剛。
這時管事的王順被先前的女僕給喊來了，宅子不大，奴僕其實不多，這會兒聽到動靜全來了。
王順來了先是厲聲呵斥廚娘：“你怎麼回事兒？”
“趕緊跟娘子道歉！”
廚娘不情不願地福了福：“娘子，奴婢錯了，奴婢不該頂撞娘子，還請娘子大人有大量，別跟奴婢一番見識！”
“奴婢話雖不中聽，但句句肺腑，都是爲娘子着想！”
“娘子能有今日不容易，可不敢行差踏錯……”
其他人紛紛幫着說話。
王順也點頭哈腰：“娘子，這些都是忠心耿耿的老奴，都是爲娘子着想……”
柳杏兒看了一眼他身邊有些心虛的僕婦，冷笑一聲：“忠心耿耿我倒是看到了，不過是忠心你，不是忠心我！”
“我倒是不知道我們家的奴婢什麼時候改姓王了！”
王順忙解釋：“娘子，您看您……您這是誤會了啊！”
“大戶人家都沒有朝外賣奴婢的規矩，最多是奴婢們到了年紀，主家給個恩典，發還賣身契，把人給放出去。”
“這樣顯得主家仁厚……”
“是不能賣！”陳虎的聲音響起，他從庖廚院兒外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六子。
王順一看陳虎來了，還贊同他的話，一下子臉就笑爛了，王順家的也抖了起來，給柳杏兒一個挑釁的眼神。
然後兩口子就連忙走到陳虎的面前，行禮過後王順家的就開始告柳杏兒的狀。
“……奴婢也是好心，提醒娘子莫要糟踐東西，誰知娘子竟開口要賣我們。”
“娘子若是真把我們都給賣了，那郎君您在這京衛城裏可就成大笑話了！”
陳虎笑眯眯的：“你說得很對！”
“可不就成了笑話咋的！”
衆人深深松了口氣。
然後意味深長地看向柳杏兒。
這個大娘子沒有主家郎君的支持，看來很不好當，很好拿捏啊！
王順家的挺直了腰板兒，愈發不把柳杏兒放在眼中了，她道：“大娘子，不是奴婢託大，這大戶人家的主母和鄉下地主奶奶可不是一回事兒，您現在來了城裏，且得少說多聽多看，可不敢把鄉下那一套拿城裏來用，會被人笑話。
奴婢們是城裏的老人，見識總是要多一點，您……”
陳虎一腳把王順家的踹飛。
“娘希匹的，老子的媳婦也是你這等醃臢貨色配說的？”
“草的，老子是給你們臉了！”
“老子確實是沒有發賣奴僕的規矩，但是不聽話的一天打八遍是可以的！”
說完，陳虎又一腳踹飛了王順。
僕從們嚇壞了。
不是，郎君變臉怎麼就變得這麼快啊！
快得他們猝不及防！
陳虎又是幾腳踹過去，王順慘叫連連，其他僕人尖叫不已，像似的擠在一團瑟瑟發抖。
柳杏兒拉着陳虎：“算了，別打了，怪怕人的！”
衆人：嗚嗚嗚……還是娘子溫柔善良。
柳杏兒：“別這麼敗家！什麼這個規矩那個規矩的，我是不認的！六子你去把人伢子喊來，這兩口子一家人全發賣去煤礦，其他人也都發賣了，一個不用！”
“是！”六子領命。
這下僕婦們全傻眼了，想哭不敢哭，想求饒都不敢，陳虎看起來實在是太兇了。
他那麼大的拳頭，揍在身上要疼死的啊。
“把他們都弄出去，別打擾我做飯！”
“你進來給我打下手！”
剛才還暴怒大老虎瞬間變成了小綿羊：“哎，娘子你要我做啥？”
“要和面不？”
“還是要摘菜啊？”
衆人看得目瞪口呆，主家瞅着這麼兇悍，原來是個懼內的啊！
嗚嗚嗚。
後悔。
後悔看熱鬧，後悔沒聽娘子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