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和柳杏兒改頭換面,化名胡成和辛六娘,去洋槐村投靠落戶。
六裏地的街道,都趕上京衛城了。
當然京衛城四四方方的,長寬都是六七裏,新碼頭這邊兒長六裏,寬二裏。
是條狹長的街道,在輿圖上看,就像是一柄插到水龍脖子上的劍。
修街道要佔用三個村子的土地,這三個村子分別是紅螺村、蘆葦村、金沙村。
修那麼大的碼頭是需要大量的民夫,所以即便陳虎和柳杏兒去附近的村子落戶,到時候勞役也是躲不掉的。
洋槐村屬於靠彎鎮,陳虎在鎮上買了個宅院,留了些人手,然後將馬車留在鎮上和柳杏兒黃嬤嬤和金玉都換上舊棉布衣服,買了一輛沒有棚子的牛車,大包小包地往洋槐村去。
洋槐村的位置距離海邊不遠不近,不是漁村,村裏的人都靠着種地爲生。
挨着京衛不遠,農閒的時候壯勞力可以去京衛碼頭找活兒幹,村裏的日子比起其他地方來說,相對富裕一點。
進村看房子就知道,村子裏有好些磚瓦房呢。
不像小河村,在陳家沒有起來之前,也就兩處磚瓦房,一處是村長家,一處就是老柳家。
“你們來找誰啊?”牛車剛進村子,就被村民們攔下來問。
陳虎道:“找胡喜,我是他侄兒。”
“我爹死了,死前讓我們來投奔他!”
“胡瘸子啊……”村民們看陳虎等人的眼神帶了些憐憫,“你爹叫啥?”
陳虎:“我爹叫胡慶,服兵役離的老家,後來在駐地,就沒回來了。”
胡慶是胡喜的弟弟,當兵打仗走了,後來一直沒回來,村裏人都以爲他死在戰場上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有人貪了撫恤銀子,才沒給胡家信兒。
“你是胡慶的兒子啊!”
“你爹真沒死啊!”
“這麼多年了,他咋就沒捎封信回來呢?”
陳虎:“捎信來着,只是年年捎信都沒個回音,後來我爹就沒再往老家捎了!”
“他病重的時候也曾經給老家捎信,可到他死也沒等來回音兒。”
村民:“你家住哪兒啊,你從哪兒拖家帶口來的?”
陳虎:“吉山府,我們是打吉山府來的!”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沒聽過的地名兒,肯定很遠。
說着他不禁苦笑道:“也是老父親一場重病耗光了家財,賣光了田地屋舍,不然便是有老父親的遺囑,我也不會拖家帶口走這麼遠的路回來。”
“我爹說,他走的時候已經分家了,這邊兒還有幾間屋舍和十畝良田,他走的時候田地是給大伯一家子在種。”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怎麼說話。
表情十分微妙。
陳虎拱手道:“敢問村長家在何處,我們已經去衙門辦好了遷戶……”
有人道:“走吧,我帶你們去找村長。”
陳虎道謝,趕着牛車跟着此人走了,他前腳走,後腳大家夥兒就炸鍋了,有人撒丫子跑去胡家報信兒,有人則跑去別家報信。
“你們說,胡大能把屋子和田地拱手讓出來啊?”
“不能夠!”
“你喫進去的肥肉能吐出來?”
“吐不出來,那不是跟在割人肉一樣嗎。”
“再說了,老胡家的姑娘可是村長的二兒媳,陪嫁的那五畝地就是胡慶的地。”
“說起來當年胡慶去服兵役也是有貓膩的,他前腳說媳婦,後腳就被抽了兵丁,胡慶說照老規矩拿錢買都不行。”
“對啊……”
“嘖嘖,胡慶的兒子拖家帶口回來,必沒有好果子喫!”
衆人說得熱鬧,此刻胡家人聽到消息正亂着呢!
胡喜很是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老二死了,他的孩子找回來了?”
報信兒的人狠狠點頭:“對,說是落戶的文書都在縣衙給辦好了!”
“這會兒人去了村長家,胡大爺,恭喜您啊,您年年都在託人打聽胡二爺的消息,這不就有消息了,胡二爺雖然沒了,可他兒子和他老婆回來了!”
胡喜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來:“多謝你來報信兒,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老婆子,你趕緊整治一桌子酒菜,我要和我那侄兒好好嘮嘮嗑!”
“還有,趕緊收拾兩間房出來,好安頓他們一家子。”
“金娃子,大爺給你十個錢兒,你幫大爺跑一趟鎮上,把你二哥叫回來……”
金娃子收了錢撒丫子就跑,打發走他,胡喜的婆娘明婆子不高興地道:“他回來了肯定是要房子和田地。
可是房子如今老三和老二住着,田地都給兩個閨女陪嫁了。”
“便是沒有這些事兒,難道你也要還給他?”
“依着我看,就該把他們一家趕走才是!”
“不然他說是老二的兒子,就是老二的兒子了?”
“我們不認,他就是假冒的!”
“休想從我們手裏把房子和田地要走!”
胡喜也煩躁啊,他拍桌子:“婦道人家懂個屁!”
“把人明着攆出去,咱們還要不要在村裏做人了?”
“你別添亂,好好招待他們就是了,老子自有計較!”
“房子和地誰也別想要了去!”
明氏不甘不願地答應下來,隨即又道:“可家裏哪兒來的空房子給他們住!”
胡喜:“老宅的土房子不是空着嗎,你趕緊帶人去拾到拾到啊!”
“不過到時候我肯定要在人前訓斥你幾句,你別放在心上!”
明氏點頭,給老宅的破土房子她就沒意見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只要不讓她割肉,挨罵就挨罵。
胡喜匆匆趕往村長家,進了院子就見堂屋裏坐着幾個人,其中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想來就是他那倒黴侄兒!
“你……你……你是老二的兒子?”胡喜頓住腳步,有點兒不敢認,有點兒激動,又有點兒局促的勁兒拿捏得特別好。
“大伯,是我,我是胡慶的獨子胡成。”
“這是我娘,她姓黃,這是我媳婦辛氏,這是我妹妹大丫。”
胡喜聞言老淚縱橫:“真是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
“老二啊,你有後了……”
“這麼多年你都沒有消息,我一直念着你……一直念着你……你怎麼就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