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財帶着柳大富一起去請管事的喫飯喝酒,酒過三巡,聽了柳三財的意思,管事的就道:“村裏無妨,我不去,便是跟娘子說去過,她也不會去查問。
但縣裏不行,書院那邊兒我必是會去問的。
畢竟娘子隨時都可能去書院見大少爺,故而,大少爺那頭,柳大老爺得弄穩妥了才行!”
柳大富忙道:“您放心,我兒子那頭正已經說好了,他一心只讀聖賢書,且從不違逆我的話。”
管事的點點頭,表示這忙他幫了。
收了銀子美滋滋地走了。
柳大富的心情這叫一個好呀!
因着等消息,兩人就沒有回村,而是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來。
果然,一天柳福川下學就找了過來,說有人找他問話,問他家裏有哪些人。
柳大富非常緊張,他急忙問柳福川:“那你怎麼說的?”
柳福川看了一眼柳大富就道:“其他的都照實說的,唯有娘……我說我娘三年前就病逝了。”
“我知道,您有錢了,娘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這對咱們家來說是好事兒,娘會理解的。”
柳大富聞言心裏的大石頭就落了地,他哈哈大笑道:“對!咱們到底是父子,心意相通!”
說完,他就給了柳福川一塊兒銀子,大概有二兩的樣子。
爲了能順利拿下這門親事,柳大富是下了血本,這些日子動不動就往外掏錢。
又等了兩天,就有人來找柳大富,說他們家大娘子有請。
柳大富簡直喜歡得原地蹦躂,連忙打扮好去見黃氏。
這次見黃氏,他覺得黃氏更漂亮了一些。
黃氏出了青樓,不再過每天笑臉迎送的日子,也不用被灌酒,正常日子過着,養着,自然是一天一個樣。
加上她又會打扮,勾住柳大富這樣的人還是相當容易的。
黃氏置辦了一桌酒席,和柳大富入席之後,話裏話外是看上了他,又打聽了他家裏的情況。
柳大富知道她已經派人去問過福川了,再問自己恐怕是想試試他會不會說實話,能不能和福來的話對上。
黃氏問過之後就道:“大老爺,咱們年紀都不小了,妾就開門見山地說吧!”
“我這個人,是富貴窩裏養出來的,你我若是成親,我是必然不會同你回鄉下,哪怕一刻都不會!”
“這點大老爺可能容?”
柳大富忙道:“鄉下髒亂,鄉民臭烘烘的,野蠻粗俗不知禮數,便是娘子不提,我也舍不得娘子同我去鄉下!”
黃氏滿意地笑了,她又道:“我享福享慣了,是舍不得離開我這座宅子,若是我們成親,大老爺只能帶着父母兒女來與我同住,我是不會出去住小房子的!”
哎喲喂,這可正中柳大富的下懷,他忙道:“這個我也能依着大娘子!”
黃氏就讓柳大富改日帶兒女父母先來府裏喫個飯,大家先相處一下,看看能不能融洽,畢竟以後成婚了,就是一家人了。
柳大富連連答應,他走的時候,黃氏命人拿了一百兩銀子來要給他,讓他花用。
大方得嘞……
柳大富在心中狂叫,他馬上就要發達了。
但是現在不能要,搞不好是黃氏在試探他,試探他是不是爲了錢財才願意娶她!
以前的柳大富只想要錢,現在的柳大富既想要錢,又想要人!
現在這錢不要,他要以後的大錢!
和柳三財回到村裏,娘兒幾個背着人叨咕時,聽聞黃氏提說要接柳大富和一雙兒女以及父母去縣城的大宅子住,去當老太爺老太太,她高興極了!
不停雙手合十說祖宗保佑。
又聽柳大富說他走的時候黃氏給他五百兩銀子,他忍住沒要。
柳老婆子的眼珠子都瞪圓了。
她兩眼冒金光地道:“你做得對!”
“這女人出手就是五百兩,想來私下肯定更有錢,她手裏肯定不止老三說的幾千兩!”
柳三財心中白眼狂翻,他明明是讓黃氏拿一百兩出來做樣子,到了柳大富嘴裏就成了五百兩!
他這個大哥,真是嘴裏沒一句真話。
爲了顯擺,瞎話張口就來。
柳三財配合地道:“大哥,你運氣真好,以後弟弟可就靠你了!”
“當時我一知道這個消息,就覺得大哥有門兒,馬上就回來跟大哥說!”
“大哥,到時候你發達了,可不能忘了我,沒有我,你咋可能走到黃娘子面前去!”
柳大富眉飛色舞地道:“好說!”
柳三財搓着手腆着臉道:“大哥,那啥,大嫂請你們去喫飯,帶上我們唄!”
“大嫂那麼稀罕你,肯定願意你帶上兄弟,再說了,也好叫大嫂看看我們家兄弟之間的關系多好!
這能證明大哥你是個孝順父母,友愛弟弟的!
你這麼善良,將來肯定能好好對她的!”
說完,他就觀察柳大富的神色,見柳大富遲疑,他又道:“要是大哥爲難就算了,或許黃娘子並不是太喜歡大哥!
我本來想着我和管事的,管家關系不錯,我去了可以幫大哥再鼓鼓勁兒……”
“算了算了……”
柳大富還沒開口,柳老婆子就道:“我覺得老三說得對!”
“到時候帶上老三!”
“你這事兒是老三弄成的,他跟人關系好,能幫你!”
“別小看那些管家管事兒的,他們是黃娘子身邊的老人,他們可能不成事兒,可是敗事兒的本事絕對有!”
“你們沒成親之前,對他們只能拉攏,不能開罪!”
柳大富也覺得有道理,於是就答應了下來,他道:“黃娘子喜歡我得很,老三不必有顧慮,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
柳三財提醒柳大富:“大哥,你們成親前,你還是讓大嫂回娘家住一段時間,先莫要讓大嫂在家,不然萬一被她聽到了,她去壞事兒怎麼辦?”
柳老婆子一拍大腿:“對!老三說得對,得喊她回娘家,這樣,明日我就裝病,然後你們找個神婆來家,說她衝撞了我,讓她回娘家住一個月!”
“到時候給她帶點兒東西回去,免得回去不遭娘家待見又着急忙慌地跑回來!”
三人商量妥當,就各自回去睡覺。
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柳大富的媳婦兒被騙回了娘家,恰逢柳福來沐休這天,一家人就去了縣城。
黃氏非常熱情地接待了他們,看到柳三財這一家子,愣了一下也沒說啥,照樣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還熱情挽留老兩口和柳桃留在縣裏多住幾日。
然後給柳福川送了一套文房四寶和一塊兒玉佩,給柳桃送了一套金頭面,給兩個老的一個送了一對兒玉鐲,一個送了一對兒可以拿在手裏把玩的白玉球。
哎喲,闊氣得柳桃和柳福來恨不能當場喊娘。
柳老婆子更是一口一個好媳婦兒,眼睛笑眯了縫。
但她沒給柳三財一家送,就說沒準備,被柳三財教過的鄭氏頓時就鬧了起來:“咋滴啊?還沒進我們柳家的門兒,就開始嫌棄兄弟來了!
都給了東西憑啥啥也不給我們?”
柳棗更是指着黃氏腦袋上的珠花道:“娘,我要花花!要漂亮姨姨頭上的花花!”
柳三財連忙把妻女扯了出去,鄭氏一路罵罵嚷嚷的。
黃氏也瞬間變臉,她起身道:“我也不留你們了,幾位請回吧!”
柳家大房和老頭兒老婆子見狀大驚,老婆子一邊兒罵鄭氏,一邊兒說好話,讓黃氏不要生氣。
柳桃也忙跟着勸,她要當大戶人家的小姐,她要住在縣城!
黃氏不爲所動,命人送客,轉身要走。
柳大富急眼了,趕忙追了過去,瘋狂賠禮道歉。
黃氏道:“柳大老爺,看來咱們沒有緣分,我們還是算了,你還是另擇佳婦吧!”
柳大富急了:“黃娘子,我是真心心悅你的,我家老三媳婦是混賬,不過你放心,我娘一定會管住他的!”
兩人沒有走遠,在隔間說話,聲音外頭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柳家人支棱着耳朵聽。
就聽黃氏冷笑着道:“我可不是三歲的小孩兒,能讓你幾句話就哄了去!”
“我那早死的先夫家裏就有幾個不成器的兄弟,哪怕是分了家,他們還三不五時來打秋風!
要是不給,他們就拿血脈親情說事兒,要壞我先夫的名聲。
我先夫讓他們巴着喝了那麼多年的血,結果他們還不感恩,還聯合外人,坑我先夫的生意,打算據爲己有。
這還不算,後頭竟然勾結山匪,要我先夫的命!
我先夫命大,逃了出來,但也受了傷,可爹娘卻說,都是一家兄弟,打斷骨頭連着筋,不許他報官!”
說到這裏,她就哭了起來,哀切道:“我先夫就是這樣被活活氣死的!”
“後來,家業到底是在公婆的張羅下,分給了那幾個白眼兒狼!”
“我嫁你,供養公公婆婆,你的孩子叫我一聲娘,我培養他們,爲他們找高門大戶裏的姻緣那都是應該的!”
“可是,我絕不會養着你的兄弟和他們的孩子!”
柳大富急忙保證:“你放心,我可不是你先夫那樣的性子,誰也別想來咱們家打秋風!”
黃氏搖頭:“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相信公婆真能不管你的兄弟,除非……”
柳大富:“除非什麼?”
隔壁的柳家人們也緊張起來,生怕黃氏說出什麼他們辦不到的條件!
黃氏道:“除非公公婆婆願意和你的幾個兄弟都斷絕關系,且要衙門出具的斷親書!”
“不然,就算我再滿意你,再喜歡桃兒和福來,都不會跟你成親!”
“我在先夫的牌位前起過誓,若是改嫁,必要同夫君的兄弟姊妹劃清關系,絕不讓發生在他身上的悲劇再演一遍!”
“財帛動人心,寡婦手裏的錢多,惦記的人也多,我不得不防着!”
這個條件對柳大富來說沒有任何問題啊!
有好處自己佔不行嗎?
柳桃和柳福來也是一樣,他們恨不能把黃氏所有的錢財都據爲己有,怎麼可能願意和其他人分享!
唯獨接受不了的就是老兩口。
這時,又響起黃氏的聲音,她道:“我不是那等冷血絕情的人,要一份斷親文書,其實就是要要一份保障,以防將來你的兄弟們起了要奪我們家產的心思,我們便是上公堂也能爭辯一二。
不然福來是個讀書人,若咱們真被扣一個冷血不管弟弟們的帽子,福來的科考路就斷了!
成親之後,我會給公公婆婆一人二十兩的月錢,他們手裏有錢,想補貼哪個兒子就補貼哪個兒子,我是不管的!
我怕的,不過是被你的兄弟們謀奪家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柳大富簡直太能理解了,他甚至想說,爹娘的月錢不用給!
兩個人四十兩呢!
“我只想將錢財家產留給我們自己的兒女,福來以後要走仕途,上上下下都要打點,桃兒將來要往高門大戶嫁,這嫁妝就不能寒磣了,房子田地鋪子僕從缺一不可……”
柳大富感動落淚:“黃娘子,我知你的苦心,你且等我的消息,三日內,我必讓你看到我的誠意!”
黃娘子嘆道:“那妾就等着柳大老爺的消息了!說實話,我是真喜歡桃兒和福來,也覺得嬸嬸人好相處,想跟嬸嬸每日裏做個伴兒,去逛銀樓,聽戲喫茶,去廟裏燒香……
但我……
我沒有非要拆散你們一家的意思,就是……”
柳大富激動地抓住她的手:“我懂,我真的懂,你都是爲了咱們的將來,爲了孩子!”
“你且等我消息!”
柳大富帶着爹娘兒女離開,僱了一輛騾車往回走,仗着車夫不認識他們,在騾車上柳大富就忍不住了,壓低聲音一個勁兒地勸老兩口跟家裏兩個弟弟把關系斷幹淨。
老兩口開始不願意,但黃氏說每個月都給他們每個人二十兩月銀的時候,就可恥地心動了。
他們並不懷疑黃氏是哄騙他們的。
宅子做不了假,送他們的禮物做不了假,還有黃氏的做派,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主母,喔……聽說是外室,但她細皮嫩肉的,瞅着就是富貴窩裏出來的。
絕對是有錢的寡婦,可能怕外人惦記她的錢,她是往少了說她有多少錢。
柳桃道:“阿奶,不過是一張斷親文書,又不是真的斷親,我三叔那個人,有錢就行,到時候你每個月給他幾兩銀子,還不能比現在強?
又不是不管他!”
福來:“同意黃娘子的提出的條件,我們一家人都受惠,若是不同意,那就一家人繼續過窮日子吧!
阿爺阿奶一個月少四十兩銀子,我將來沒人幫着上下打點,姐姐的嫁妝沒有着落。
三叔也甭想過好日子。”
柳老婆子看向老頭,老頭兒垂着眼眸:“聽你的,你說咋整就咋整!”
柳老婆子咬牙道:“斷!”
“回去就斷!”
回去一提這事兒,柳三財就大鬧,柳家人一頓勸,最終同意將家裏的房子和田地全部過在他的名下,然後每個月給他五兩銀子,他才同意斷親。
不然就拉倒!
誰也別想過富貴日子!
要窮一起窮!
柳二順整個人都是懵逼的,他真心不想斷情,跪在地上磕頭哭求。
柳老婆子有點兒遲疑,畢竟她收了那頭的錢,但又想想,那頭每個月給的錢可沒黃寡婦多。
再有,斷親分家,柳二順可以不離開家啊!
然而,柳三財打死不同意,說家產都是他的,家裏的房子都是他的,他可不會再養着二哥一家,他們必須滾蛋!
老頭兒咳嗽幾聲,老兩口回屋商量,老頭兒道:“斷了吧,那邊兒要求是磋磨他,斷了把他攆出去,他頭上無片瓦,腳下無寸土,日子還會更艱難。
再有,我們還幫着盯着呢,不讓他過好日子,這錢一樣能拿到手!”
有了老頭兒這話,柳老婆子就有底氣了,出去也不搭理瘋狂磕頭的柳二順,讓柳三財把村長請來,又請了幾位村老,在他們的見證下寫斷親文書和分家文書。
但是老太太有要求,老人住的那間房不分,是老人的。
屋裏埋着金銀珠寶,她不可能將這些東西現在就帶去黃家,起碼要黃家在她的掌控中之後,才能搬走。
反正誰也不知道,繼續埋在牀下安全得很。
這一點柳三財同意。
現在還不是讓親娘發現她藏的東西沒了的時候。
柳家忽然分家,忽然斷親這件事轟動了整個村子,誰都不知道柳家爲啥突然要這麼幹。
斷親文書寫好了,第二天又帶着村長去縣衙蓋了紅印,就算是正式生效。
柳大富屁顛顛地帶着斷親文書去找黃氏,黃氏看到文書,就同意成親,讓柳大富讓媒人上門。
誰知,柳大富得意忘形,在找媒人的時候被大黃氏給看見了!
也是巧了,大黃氏給兒子做的鞋襪做好了,想着給兒子送來,順便看看兒子,結果還沒看到兒子,先看到了自己的丈夫找媒人要去哪家提親。
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什麼衝撞,明明是要將她哄騙回娘家,然後柳大富好另外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