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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餓,叫奶奶覺得你餓。

陳庭這輩子就沒喫這麼撐過,他碗從頭到尾都是溜尖兒的。

全是姜老太太給他夾的,他喫的速度趕不上老太太夾的速度。

喫下去的東西都頂上了天靈蓋!

小老三和柳福川也一樣。

最後老太太見桌上的菜全沒了,便對三人道:“快喫,太姥給你們煮面去!”

說着就要起身,陳庭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姜老太太的手:“太姥,我們喫撐了,真的!”

姜老太太明顯不相信,她道:“你們這才喫多少?聽太姥的,多喫點兒,長點兒肉!”

柳福川對付老太太十分有經驗,他跑到老太太面前給她表演了一個打飽嗝兒。

以前他在姥姥家的時候,喫的雖然是粗糧,但老太太也是這麼個填喂法。

生怕他喫不飽。

老太太放過柳福川。

小老三有樣學樣:“太姥姥,嗝兒……”他撩開衣裳,給姜老太太看他圓丟丟的肚子。

老太太連忙把他的衣裳扯下來把肚子蓋着:“可不敢晾着肚皮,仔細回頭着涼!”

“着涼了要喝苦藥藥,還不能喫肉肉!”

小老三吐了吐舌頭,垂着小腦袋:“知道了太姥姥。”

老太太看向陳庭。

讀書人陳庭:“……”!!!!

打嗝兒有失斯文,還很不雅觀,撩衣服露肚子更難爲情,更有失體統。

“咳咳咳……”陳庭舉着拳頭湊到脣邊,輕輕地咳嗽了兩聲兒。

“嗝兒……”罷了,彩衣尚能娛親,他不過是打個嗝兒。

“行吧,餓了可千萬不要忍着,要跟太姥姥說!別不好意思!”

“你們先去歇會兒吧,最近天幹物燥,太姥姥去給你們熬冰糖雪梨!”

姜老太太這個人特別想得開,雖然也心疼錢,但更心疼孩子。

況且不管是冰糖還是雪梨啊啥的杏兒都給買好了,買得又多,不給孩子們幹淨做着喫了,壞了可不就糟踐了?

只要是孩子們喫進肚子裏,就不算是糟踐銀錢。

一聽話要喫,陳庭的腦袋就是嗡嗡的,他忙道:“太姥姥,我得趕緊去書院了。”

姜老太太忙道:“那你快走,念書這事兒可是萬萬耽擱不得的!”

陳庭松了一口氣,跟姜老太太拱手行禮,然後匆匆趕去書院。

哪知半下午的時候守門兒的門房就來客舍找他,給他了一個大竹筒:“陳公子,這是一個自稱是你太姥姥的老婦人送來給你的。”

陳庭接過竹筒,竹筒還有點兒燙手,尚未打開塞子,就能聞到一股子香甜的味道。

打開塞子,香味撲鼻,果然是冰糖燉雪梨。

“哇喔,陳庭,你太姥姥也太好了叭!我娘就不知道給我送點兒潤喉的!”

“聞着好香啊,兄弟,見者有份,你得給我分點兒!”

朱新上前來攬着陳庭的肩膀道,竹筒裏還飄着些幹桂花,香得很。

範鴻飛也走過來攀着他,附和朱新的話。

刁博軒在書院試圖孤立陳庭,可書院不是他們家開的,且也不是只有他一家是有錢人,況且在任何地方都不缺慕強的人。

陳庭學問好,爲人謙和,人緣兒還是不錯的,身邊也圍着好幾個朋友。

另外一邊兒,刁博軒看到這一幕就給身邊的兩個人使眼色。

那兩人就站起來打鬧着朝陳庭這邊兒衝了過去,將他手上的竹筒撞掉在地。

糖水撒了一地,燉得軟乎乎的雪梨被他們踩踏成泥,骯髒無比。

這是太姥姥辛苦熬的,又巴巴地給他送來的。

陳庭垂眸盯着髒兮兮的地面,眸色漸冷。

“你們幹啥?”朱新和範鴻飛不能忍,抬手就把兩人推了一個踉蹌。

因爲朱新和範鴻飛家裏也是有錢有勢的,這兩人不敢得罪,只道歉:“不好意思,對不住了,我們真的是無心的!”

“陳庭,不好意思啊,多少錢我們賠!”

兩人的態度誰也找不出錯來。

這時刁博軒晃晃悠悠走來,盯着地上的垃圾不屑地嗤笑道:“我還以爲是什麼好玩意兒呢,竟也好意思送到學裏來。

卻是幾塊兒破梨。

能值當幾個錢?

又不是燕窩!”

“不過,你們兩個給多賠點兒吧,人家特地地送來可不就等着訛你們個,你們給少了,豈不是讓人家白忙活一趟。”

“刁博軒,你他娘的是人嗎?說的這叫人話?”朱新衝過去一把抓住刁博軒的領子,將他推到桌邊抵着,憤怒地質問。

“我說的不是人話,你又如何能聽懂?莫非你跟我一樣不是人?”刁博軒冷笑道。

陳庭低垂着頭,握緊的拳頭緩緩松開,他什麼也沒說,直徑去找掃把,把髒兮兮的地打掃幹淨。

還去提溜了一桶水來,把地面的糖水擦拭幹淨。

接着,他把竹筒拿出去洗幹淨,擦幹了收到書籃裏。

所有人都看着他安安靜靜地做這一切。

刁博軒嗤笑朱新和範鴻飛:“你們兩個倒是想打抱不平,也不看看那人值不值得你們衝鋒陷陣。

瞧瞧他那慫樣。

你們這樣有意思嗎?”

“朱新,範鴻飛,上課了!”陳庭完全無視刁博軒,平靜無波地招呼朱新和範鴻飛。

兩人氣哼哼地放過刁博軒,回到位置上坐着。

“這你都能忍?”範鴻飛想不明白,他替陳庭憋屈。

“不然嘞?”陳庭頭也不抬,“我若和他對上,就是在給我爹娘找麻煩!”

“我和他之間的家庭差距太大,拼不起。”

“眼下,我且忍他讓他,待將來金榜題名,我再回頭來看他。”

他的話不疾不徐,沒有刻意放低聲音,幾乎身邊的人都聽見了。

“貧家學子,沒有任性和快意恩仇的資本。”

陳庭的話說進了普通學子的心坎兒裏,他們能來書院念書,是不是一家人勒緊褲腰帶供養一個人。

他們的確沒有任性的資本,和人意氣之爭,爭一時之氣,當時倒是爽了,轉頭被書院攆出去,有何臉面去面對家人?

陳庭說得對。

眼下他們忍,他們讓,待到金榜題名時,再回頭來看。

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陳庭這麼說,朱新和範鴻飛都沉默了,他們覺得陳庭說得對,也更心疼他了。

刁博軒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他囂張地指着陳庭:“志向還挺大,就是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小子,這世上意外可多得很,別說你有沒有那個能耐金榜題名,別半路連書都念不成了,還金榜題名!

去你的鄉下薅個糞杆子題名吧!”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