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把鎮遠侯罵了個狗血噴頭。
“你真是,越來越糊塗了!”
“瞧瞧折子裏怎麼寫的,寫你的兒子把自己當成皇子了!”
鎮遠侯敢聽這話?
不敢啊!
他跪在地上惶恐道:“陛下,陛下……微臣不敢,微臣……微臣就是覺得虧欠那孩子太多了,現在把他找回來,微臣就不知不覺地愛遷就他……”
“陛下,微臣不敢啊……”
“微臣知道錯了,微臣回去就親自上門去道歉。”
皇帝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俸祿再罰一年。”
哎呀,運道真是越來越好了,又爲國庫省下一筆錢。
得用的大臣在他手裏的把柄也越來越多,將來他想收拾人的時候都不費吹灰之力。
美滋滋。
“朕也知道你難,下面的人辦事兒終歸是不盡心。”
“你也該再娶個妻子,你那侯府的後院兒沒人盯着像什麼樣子。”
“朕覺得丹陽郡主不錯,把她賜給你做妻子吧!”
“後宅穩了,你才能好好當差。”
丹陽郡主,親爹早就因爲牽扯到謀反被皇帝給宰了。
皇帝爲了彰顯自己的仁慈,倒是留下了丹陽郡主等幾個年紀小的養着。
如今丹陽郡主已經二十多歲了,他倒是把人給想起來了。
鎮遠侯:……
只能謝恩,還能咋滴啊!
皇帝:“你兒子要成親,你的婚事就放在前面吧。”
“丹陽進門,也好幫你操持操持兒子的婚事。”
鎮遠侯:我謝謝你啊!
“謝陛下,陛下處處爲微臣着想,微臣卻總是闖禍,微臣……微臣慚愧啊!”
“微臣這把老骨頭,便是爲陛下去死,也償不了陛下對微臣恩情的十分之一。”
鎮遠侯‘感動落淚’。
皇帝忙親自將他攙扶起來:“你這個人,朕是知道的。
一直勤勤勉勉,對朕的心朕也是知道的……”
好感人的君臣同心的畫面!
鎮遠侯從宮裏回去就命人去將柳二順喊去書房,柳二順恭敬行禮。
然後便恭敬地站着,也不說話,也不看鎮遠侯,就垂眸盯着腳尖。
鎮遠侯:“……這件事情鬧得很兇,御史們彈劾地比較厲害。
陛下罰了我一年的俸祿,讓我親自登門給人道歉。
你去準備一下,等一會兒和我一起去道歉。”
柳二順這才抬頭看鎮遠侯:“不去。”
鎮遠侯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嗯?你說什麼?”
柳二順平靜地和鎮遠侯對視:“我說我不去!”
鎮遠侯虛了眼睛,柳二順繼續垂頭垂眸,仿若剛才說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此事因你而起,你怎可不去?”
柳二順:“人是父親讓選的,也是父親說,她們能給我當妾是福氣,是高攀。”
軟釘子撅得鎮遠侯說不出話來。
柳二順又道:“父親答應過我,那六個人全部都會給我抬進門。
兒子信父親的能耐和手段。
兒子告退!”
走到門口,柳二順又頓住腳步,轉頭來看鎮遠侯:“父親若是做不到,那我就一個都不娶,然後收拾行李,去給母親守墓。”
“父親,我不欠你,但你欠我們母子。”
鎮遠侯:!!!!
他盯着柳二順的背影,這個兒子的變化也太快了。
鎮遠侯簡直不能將眼前的柳二順和之前唯唯諾諾的那個柳二順重疊在一起。
簡直就是兩個人。
他這個刺激受得有點大。
看來姜氏在他心中的分量不低。
但鎮遠侯又覺得這樣挺好,唯唯諾諾的人可當不起世子的位置。
柳二順其實心中也不平靜。
第一幾個人全要其實是在賭氣,破罐子破摔,他沒想到鎮遠侯會答應,偏鎮遠侯答應了。
這一次,其實也是柳二順的試探。
憑什麼啊。
他處處都聽長輩的,處處爲了妻兒着想,結果呢?
沒有人看見他的好。
都怪他!
父親怪他懦弱,覺得他支撐不起侯府。
二嬸兒兩口子看不起他,模糊弄他,把他當成傻子。
三房一家也未必和二房不一樣,不過是他們沒機會表現出來二房就出事兒了。
然後便不敢對自己如何了。
所以,他爲什麼還要對他們好,他爲什麼還要處處都想着他們,顧及着他們,爲他們打算?
這次,他故意這般說,沒想到父親竟啞口無言。
是啊,是他對不起母親,是他護不住母親和自己,才讓母親慘死,才讓自己和妻兒受了那麼多年的苦。
都是他的錯!
他有什麼臉面來斥責自己護不住妻兒?
至少他的妻兒還活着不是嗎!
鎮遠侯獨自上門去請罪,但是卻被對方給趕出來了,同時還潑了他一身的水。
因爲鎮遠侯道歉之後,再度舊事重提,要爲兒子聘他們家的姑娘爲良妾。
但兩天後,沈家正在書院念書的兒子就忽然掉進了水塘差點兒死了,還摔斷了腿。
緊接着,沈家外嫁女實私會情郎被抓,名聲盡毀。
沈家一夜之間蒙上了一層濃濃的陰霾。
沈惠欣跪求爹娘同意她進侯府當妾,雖然沒有證據,但沈家人都知道,這是鎮遠侯出手了。
沈父氣得吐血。
鎮遠侯爲他請來太醫,沈惠欣哀求父親一定要堅持下去,別爲了‘清高’二字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父親和哥哥在,沈家的未來才有希望。
不然,若父親不在了,她怕是怎麼死在侯府都無人能爲她說話。
沈纂修大哭。
無奈將女兒送進了侯府。
這件事傳遍了京城,也讓柳二順直觀地見識到了權力的力量。
妾比妻早進門,柳二順蹦就是二婚,且妻族勢力小,不敢得罪侯府。
只能忍氣吞聲。
只讓柳二順意識到,世子夫人這個位置有多麼的誘人。
聽聞姜氏和柳杏兒回京之後,他親自帶着兩張請帖上門。
一張是侯府迎娶女主人的請帖,一張是他自己迎娶世子夫人的請帖。
他想看姜氏後悔的樣子。
他這一次是真的放手了,就算是姜氏後悔,他也不會再心軟。
他是寇還,不是柳二順。
柳二順已經死了。
然而,柳二順一路想得很美好,他幻想着姜氏看到請柬之後搖搖欲墜的樣子,幻想她後悔,哭求他不要娶別人,想跟他破鏡重圓的樣子。
可是到了成家之後,柳二順連門都沒能進去。
他把請柬交給門房,門房進去稟報了之後出來就將請柬給扔了。
“世子見諒,姜娘子和我們娘子說,請世子以後不要送東西來了,不管是什麼,只要是您送的,就一律扔出來!”
柳二順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倒要看看,看看姜氏離了他還有誰慣着,看看她能不能找到比自己更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