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千秋罵完,在場修士自然就分成了兩個陣營。
宿問清所料不錯,消息是妖王放出去的,於這些緊盯着法寶法器的人而言,那把鑰匙就是無上機緣,需要動用風來靈鏡才能封印的東西,可見厲害。
至於打開會遇到什麼,那就各憑本事,什麼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道法無邊星河無邊,他們已經全然不考慮了。
碧蒙閣章鷺雲跟史千秋分庭抗禮,他從前沒這個底氣,但最近是越來越愛出風頭,像是找到了什麼靠山似的。
“史兄,那幾個兄弟不會說話,我替他們說說。”章鷺雲雖然笑着,眼神卻愈加銳利:“帝尊若是在其中有任何損傷,便是我們救護不周,咱們大陸出一個合道不容易,你說呢?”
史千秋聞言冷哼一聲:“章兄,你素來不喜歡隔壁的大陸的一切,覺得荒蕪之地盡是下等修士,什麼時候這般在意帝尊的安危了?”
準確來說,章鷺雲到現在都不喜歡,可無論忘淵帝還是問清仙君,都乃一等一的大能,他瞧不起,背地裏還嫉妒得要死。
說話間“轟隆”一聲,欲要劈開這昏沉天幕一般,一道閃電從遠處疾馳而來,帶着足以使山河動蕩的強悍力道,最後重重砸在衆人跟前,修爲稍低的直接單膝跪地,噴出一口血來。
好強大的壓迫力!
蘇和見狀右手一翻,多出一根通體幽藍盈光的笛子。
“蘇和仙尊不必如此。”蒼老古樸的嗓音,像是這天地間最自然形成的風聲雨聲,透着滄桑過後越發堅挺的韻味。
硝煙散去,一高一瘦兩道身影出現在衆人眼前。
“雷音老祖!”
“斷生老祖!”
這片大陸的人“譁啦啦”跪了一地,包括史千秋都姿態恭敬。
忘了已經過去多久,今日像是契機大開,這片大陸四大合道就此齊聚,忘淵帝雖然沒出來,但也差不多了。
雷音老祖身材矮小,不知修煉的什麼術法,縮水一般,脊背佝僂得厲害,臉上掛着老樹一般的皮,隨着呼吸一顫一顫,可見活了許久了,那副軀體看似一戳即碎,卻給人種一旦認真將力量無窮的感覺!
斷生老祖高他許多,是一個正常男人的身高,五官周正端肅,脣直直抿成一條線,白眉在眉尾的位置軟軟下垂,一直垂到跟嘴角齊平,他的眼中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如同蒼天一般,安靜俯視着衆生。
“千秋小兒,好久不見!”剛才張口的是斷生老祖,現在陰沉說話的是雷音老祖,他語氣不善,眼神陰沉,一步步走到章鷺雲身邊。
章鷺雲勾脣笑了,這就是他敢跟臨風派叫板的底牌!
雷音老祖活了兩萬一千年,卡在合道這個境界上就整整一萬三千年!其實鑰匙問世時,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到了,當時雙眸睜開,貪婪畢現,他知道機會來了!可之後怎麼都遍尋不到,萬萬沒想到鑰匙被蘇和封印在了體內,後妖王遞出消息,他才知曉全過程。
今日來,雷音老祖就沒打算空手而歸!斷生也好蘇和也罷,誰都不能阻止他飛升!
“我記得臨風派當年不過區區一個小門小派,連個山頭都沒有,如今卻能以正道第一大派自居,可見是人修不爭氣。”雷音老祖沒跟忘淵帝交過手,但蘇和跟斷生他都打過,蘇和才合道不久,不是他的對手,跟斷生則有來有回,所以性子倨傲得很,自詡合道第一,至於忘淵帝,理所應當地不放在眼中,“鷺雲吶,你也別整日韜光養晦,有些責任能抗就別偷懶,不然我人修遲早式微。”
這話算是把史千秋跟臨風派從頭到腳罵了個遍,史千秋臉色難看,但礙於雷音老祖的威嚴,一個字都沒說。
章鷺雲得意壞了,朝着雷音老祖拱手:“老祖教訓的是。”
“什麼叫做人修式微?”宿問清開口,淡淡掃了章鷺雲一眼:“若是心思詭譎,善妒無能之人坐上第一大派的位置,人修才叫式微。”
史千秋壓低嗓音:“仙君!”
但是來不及了,雷音老祖從沒被人頂過嘴,囂張跋扈慣了,見宿問清如此,抓着的枯木拐杖當即重重一磕,雷霆之勢驟起:“放肆!”
朗樾應聲出鞘。
蘇和不清楚宿問清的真實實力,但化神跟合道到底差距天塹,笛子在他掌心翻飛,當即就要頂上,誰知一直不吭聲的斷生老祖一個閃身攔在他面前,斷生一手負於身後,另一只手抬起。
蘇和不敢大意,笛子已經搭在脣邊,緊跟着凜冽的劍意襲來,硬生生隔在中間,接住了斷生這一指。
蘇和後腰多了一只手,他被人用力一攬,衣袍翻飛間就到了風卿身後。
斷生老祖眼神靜如枯井,冷冷注視着風卿。
風卿不遑多讓,眼中似有一柄古劍,不動不亂。
斷生老祖神色稍有變化:“劍修。”
風卿不答。
斷生老祖:“你可知劍修忌諱動情?”
蘇和心頭一顫。
荒山就站在妖王身後,聞言猛地看來。
“我動情又如何?”風卿終於開口了,嗓音平靜:“自己道心不穩何故責備於旁人?我修劍道,跟我愛慕於蘇和仙尊,不衝突。”
蘇和腦子“轟”一聲就炸了。
誰人不知蘇和仙尊先被魔尊荒山背叛,離開魔界後不久又給了他的新夫人一滴心頭血用以還清因果,爲此足足蒼老了十歲,雖仍是個溫潤儒雅的人,但跟“絕色”二字是搭不上邊的,修真界八卦寶典上,美男前十都沒蘇和仙尊的名字,衆人提及他,皆是因爲仙尊合道修爲,一代大能。
所以敢堂而皇之對着蘇和仙尊說出“愛慕”二字的,風卿當屬第一人。
斷生老祖:“你的劍還拿得穩嗎?”
風卿:“試試不就知道了?”他說完轉過身,又是那件白色的大氅,風卿高出蘇和一些,也方便用大氅將他整個裹起來。
風吹不走蘇和臉上的燥熱,他都不敢抬頭看風卿。
“等我回來。”風卿沉聲,他從一個差點兒被人打死的小乞丐成長爲如今敢跟斷生老祖叫板的劍修,曾經在無數的光陰中追逐蘇和的身影,如今終於能堂堂正正將他護在羽翼下。
帝尊說得果然沒錯……護媳婦兒是人生第一快事!
十個飛升都不換。
那邊宿問清跟雷音老祖鬥法,抽空瞥了眼風卿,只覺得這人太大膽了。
雷音本以爲三招之內就能拿下宿問清,誰知第一招對方身法靈動,巧妙化解,第二招朗樾劍光密集,跟他的術法對碰後保得宿問清安然無恙,然後就是這第三招。
宿問清像是驟然飛起的白羽,等後撤到一定距離時腳下倏然一沉,像是落在湖面上,憑空踩出一圈漣漪,他身形飄渺,如同踏風而行,躲過雷音老祖好幾下刁鑽的術法,一劍劈到了他面前。
雷音老祖先是一愣,然後仰天大笑,“無知小兒!”
就在這時一直觀戰的章鷺雲忽然一掌打向宿問清的後背!
“問清!”蘇和大喊。
宿問清察覺到了,他足尖一點,整個人凌空側翻,同時朗樾飛速運轉,嗡鳴聲中凝聚強大的劍意,但他到底被章鷺雲影響了,雖然躲掉了偷襲,但朗樾因爲靈力不足,被雷音老祖困在了一個小空間中。
雷音轉頭看向章鷺雲,神色凜冽,他堂堂合道,需要人幫忙?
章鷺雲先是一顫,然後解釋:“老祖,時間不等人,速戰速決啊!”
話音剛落就是一道悶哼,章鷺雲緩緩低頭,看到一柄捅穿自己小腹的利刃。
“不入流的東西!”澤喻神色冰冷。
雷音不管章鷺雲的死活,他盯着宿問清,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忌憚,這個青年過分強悍,合道不過是時間問題,但這片大陸靈石法寶有限,多一個人分享總是不痛快,不如就此折斷!
“問清,走!”蘇和捏着笛子衝了上來。
但是雷音老祖的“煉獄”祕法已經張開,這是匯聚他八成功力的全力一擊,枯木拐杖朝着宿問清的方向輕輕一點,可期間凜冽的殺意恍如千軍萬馬,且讓人動彈不得!
宿問清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猩紅的骷髏頭,他周身靈力被盡數封住,這是來自於合道的威壓。
“嗡!”朗樾拼死掙脫開小空間,擋在了宿問清面前,然而劍意屏障剛張開,就跟着宿問清一起飛了出去。
“噗!”宿問清胸口劇痛,渾身筋脈恍如被人壓碎一般,他下意識扣住朗樾,只覺得劍靈非常微弱,指腹下竟然出現了裂痕。
蘇和去接宿問清,但是一道身影更快,伴隨着令人心驚的雷鳴。
天怒了。
忘淵帝抱緊問清,止住他後撞的趨勢,第一時間將醇厚的靈力打入他的後心,封鎖他的神魂。
宿問清喘了口氣,血線從嘴角溢出,難受地蹙了蹙眉:“帝尊……”
“別說話。”忘淵帝給他擦幹淨血跡。
宿問清抓住他的胳膊:“你沒事吧?”
“沒事。”忘淵帝給宿問清喂了一顆丹藥:“別說話。”
“哐——”朗樾從宿問清手中跌落,砸在地上。
焚骸登時就從忘淵帝識海中掙脫出來,渾身覆業火的神劍着急地湊到朗樾跟前,緊緊挨着,像是在感知它的存在。
嗡——
朗樾回應了,但是劍鳴微弱而慘淡。
焚骸忽然就不動了。
柳妄淵照顧宿問清的傷勢,抽空看了它一眼,知道焚骸現在很生氣,從問世到今天沒有這麼生氣過,隱隱有失控的架勢,帝尊冷冷開口:“去吧,殺不了就是你無能。”
朗樾身上還有濃烈的雷音老祖的術法氣息,劍靈敏銳,一碰就知道是誰。
焚骸邪性足,魔氣重,主殺伐,徹底解開禁錮威力不是朗樾能夠比擬的,平時跟朗樾玩,被扔進草叢扔進水裏那都是縱容着,此刻不同,焚骸泛出的紅色劍光幾乎在空中織成了密集的線,可見何等速度。
雷音老祖被包裹其中,心中湧現不祥的預感,他第一次見這樣的劍!
雷音合道沒錯,但焚骸是忘淵帝的本命劍,劍會隨着主人的修爲得以提升,也就是說,焚骸現在可戰合道。
焚骸殺瘋了,欲要衝上來幫忙的碧蒙閣弟子被它頃刻間絞成肉泥,魂魄來不及散開,就被業火焚燒幹淨。
正忙着捅章鷺雲的澤喻停了下來,怔怔望着這一幕。
連斷生老祖跟風卿都忍不住看過來。
鍛造焚骸的材料全是忘淵帝上刀山下火海弄來的,哪怕在這片大陸,也是一等一的好,雷音抓不住他,術法攻擊也沒用,至於法器……就那個法器材料跟焚骸撞上無異於螳臂當車。
又震碎雷音老祖丟出來的一個法器,焚骸劍音不絕,幾乎在空中形成了一個風火輪,照着雷音的腦袋劈頭就砍。
宿問清緩過這口氣,探出手握住了朗樾的劍柄,這是他的本命劍,他無比心疼。
忘淵帝的手覆蓋在他手背上,然後衝着焚骸說:“這老東西一身金骨,是拿修爲粹煉而成,乃修復朗樾的好材料,你看着辦吧。”
焚骸聞言,像是一個殺紅眼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