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問清剝核桃的手一頓,仔細打量着,也沒看出來是個什麼東西。
某帝尊正在努力想說辭,在衆人快要放棄的注視中,終於開口了,“鋒利隱於無形,才能在對方放松警惕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否則就跟大張旗鼓地喊‘我要來揍你了’沒什麼區別。”
史千秋蹙着眉,“怎麼講?”
顧潭上前,在“黑石頭”上輕輕點了一下,有盈盈靈氣注入進去,這是他煉的器,自然受他的擺布,石頭緊跟着微微聳動,一旁的昭秦輕嗤一聲,心想裝神弄鬼。
然而強悍的靈力攻擊在頃刻間從石塊中迸發出來,伴隨着低沉的龍吟,水墨一般的遊龍在盤旋中越變越大,嚇了衆人一跳,正如顧潭所說,“鋒利隱於無形”,誰也想象不到這塊石頭中的法器精魄竟然是一條龍!
昭秦煉出一頭麋鹿是因爲他煉的最好的就是這個,再往上就很費勁了,法器擁有精魄只是一種說法,很多人煉器連這種可以凝聚實體的精魄都沒有,除了剛剛的昭秦,這是第二個。
遊龍栩栩如生,龍尾悠然擺動,忽然快速朝昭秦衝去。
少年嚇了一跳,蘇和仙尊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緊,正打算出手就見遊龍冷冷瞥了昭秦一眼,似有不屑,龍頭朝上,恍若暢遊九天,很快消失不見。
雖然這精魄沒傷到昭秦分毫,但是莫名的……嘲諷意味很足。
再看顧潭,繼續雙手相疊放在身前,低垂着眉目格外順從,不像是故意的。
萬器門的長老難得看走眼,一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邊看看法器再看看顧潭,好像對方是什麼難以尋覓的煉器天才!
可不是嗎?一般煉器有形才有與之匹配的精魄,顧潭無形而出現遊龍精魄,天生的煉器材料。
跟仙君要他會給嗎?不行可以用很多很多法器換一個顧潭,長老打着算盤。
宿問清心知帝尊已經很克制了,故意醜化法器外觀來達到麻痹衆人的效果,但似乎還是很惹眼,反常必有妖,倒不如規規矩矩地來。
思此,宿問清開口:“帝尊不是教你了如何塑形嗎?下次捏得好看點兒。”
顧潭謙虛頷首:“帝尊道法無極,煉器一術更是登峯造極,徒兒不才,連帝尊皮毛的千萬分之一都學不會,實在慚愧。”
宿問清:“……”
史千秋用一副孺子可教眼神看着他,滿意地點點頭,此子天賦過人而不失謙卑冷靜,日後必成大器。
其實就是某位大尾巴狼。
顧潭這法器也是抵御築基修士攻擊的,從作用來說跟昭秦的沒區別,可是遊龍精魄實在罕見,但法器外形有些不入目,加上蘇和仙尊的面子,初試第一的成績還是給了昭秦。
不過衆人心裏莫名有種預感,顧潭很快就能追上來,原因無它,他煉的法器過於純正。
顧潭排名第二,第一輪就刷掉了二十五個人。
對此結果,宿問清跟顧潭同時松了口氣。
無人知道他們拼了命才能表現得不那麼出挑,某帝尊真是生平第一次煉出這麼醜的,都懶得看第二眼,根本不想要,差點兒被萬器門的長老收走,宿問清擔心被人看出端倪,搶先一步收入納戒,他徒弟煉的東西,歸他也無可厚非。
我自降水平這麼多你才能勉強拿個第一,對上昭秦忌憚而又挑釁的眼神,“顧潭”清晰傳遞出一個信息:廢物!
昭秦:“???”他是眼花了嗎?
再看,顧潭又是那副溫和乖順的樣子。
第一輪結束休息半日,第二日繼續。
宿問清起身,正好蘇和仙尊也站起來,兩人在氣質上有些許相似,但細看又大不相同,蘇和整個人從頭到腳恨不能將“仙”字刻上去,又有修爲加持,給人的感覺其實很濃烈,換句話說,帶着點兒刻意,但是問清仙君的“仙”,自然而不動聲色,隨着晃動的衣擺輕輕散開。
“仙尊請。”畢竟是合道大能,雖不知脾氣秉性到底如何,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差。
“多謝。”蘇和也不客氣,他身後跟着昭秦。
昭秦路過宿問清身邊,不自覺停下腳步,心裏倏然堵了些什麼,悶悶的,他剛要張口,宿問清就移開步子,走向了顧潭。
宿問清帶着顧潭回了自己院落。
一進門某人就換回真身,一把抱住宿問清,嗓音恢復之前的低沉磁性,笑着詢問:“仙君,本尊演技如何?”
“演技不錯,但是煉器水平演得太假了。”宿問清接道。
“那已經是我胡捏的極限了。”忘淵帝將宿問清打橫抱起,放在牀榻上俯身就吻,他這師徒癮像是過得差不多了,開始興致缺缺起來。
本以爲隔壁大陸煉器多少能給他點兒驚喜,但是一羣苗子裏面竟然沒一個讓忘淵帝覺得有意思的,強者慕更強,他從來沒希望過自己是煉器第一人,想着旁人不行蘇和可能沒問題,但是蘇和第一眼竟然沒發現那塊黑石頭中的祕密,這讓帝尊頓覺索然無味。
兩人一番折騰完已然暮色沉沉,宿問清昏沉間聽到有人敲門。
“你睡着,我去。”忘淵帝說完切換分身,放下簾幕上前打開了房門。
誰知門外竟然站着昭秦。
昭秦看到顧潭出現在仙君的房間裏也是一愣,隨即狠狠皺眉:“你怎麼在這兒?”
“我師父給我傳授功法,在一個房間不是很正常?”顧潭下巴微抬,比昭秦看起來還要目中無人一些,淡淡吐出四個字:“關你屁事?”
這要史千秋看到怕是下巴都要跌下來。
昭秦習慣了別人對他客氣禮貌,聽顧潭這麼說自然生氣,但莫名的,他有些不敢頂撞,心裏亂糟糟的,又覺得師徒待在一起的確沒什麼大不了的,再看顧潭這目中無人的樣子,終於跟上趟了,冷哼一聲:“果然,你白日裏的溫順都是裝出來的,仙君知道嗎?”
“我這脾性就是我師父慣出來的,你覺得呢?”顧潭嗤笑。
是一句大實話。
昭秦氣得不行,勉強冷靜,想到此行目的,沉聲道:“我師父準備好了陳年佳釀,特意讓我來邀請仙君,前往小酌一杯。”
顧潭正要說不去,肩膀就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宿問清已然穿戴整齊,仍舊出塵無暇,但瞧着有些疲倦。
宿問清不動聲色按了按腰側,在昭秦轉身之際輕輕拍了拍顧潭的頭,仗着身高優勢佔個便宜,這才舒暢起來。
顧潭很是個不滿,早知道就捏得高點兒了!
蘇和的院落是臨風派數一數二的了,從這裏能看到月落鏡湖,水天皆渾沌,唯有一輪明月映入人心。
蘇和準備了五百年的佳釀,入口純綿留香,口感糯滑,回味生甘。
宿問清落座後沉默地跟蘇和對飲一杯,都不是話多的人,飲酒飲得是交情,蘇和這樣,是看重問清仙君。
宿問清自然不會拒絕。
夜風徐徐,湖面上蕩開層層漣漪,兩個師父喝酒,徒弟站得稍遠一些。
帝尊披着少年皮囊,心思早已深不見底,察覺到昭秦來來回回無數次,似乎想詢問些什麼,權當沒看到。
終於,昭秦鼓足勇氣,口吻卻很差:“忘淵帝,很強?”
某人心想我分身都懟臉上了你師父都沒看出來,老子強不強請你有點兒數。
“強啊,怎麼不強?”顧潭懶洋洋:“六界第一人。”
“哪兒來的臉?!”昭秦頓時跳起來,“雖然都爲合道,但帝尊沒準不是我師父的對手!”
“呵。”回應他的是顧潭毫不在意的輕嗤。
不得不說帝尊專治熊孩子。
昭秦給氣得七竅生煙。
“你是不是還想問,帝尊對我師父好不好?”顧潭轉過頭,看着昭秦。
昭秦登時一愣,沒想到被這麼直白地點出,有些無措,“不,我……”
“行了。”顧潭一副“我善心大發”的樣子,“實話跟你說,我師父跟帝尊絕配!我師父高冷吧?你都沒看過他在帝尊面前如何溫柔賢惠,他們二人絕配!多少年了,一堆不知死活地往上衝,我師父理了嗎?帝尊理了嗎?哎呦,就奉勸那些自作多情的,清醒點兒!”
昭秦:“……”
宿問清:“……”
蘇和一字不落聽見了,躊躇道:“仙君還……溫柔賢惠?”
宿問清:“……”從來沒人告訴他,蘇和仙尊這般八卦。
昭秦那邊眼眶都隱隱氣紅了,蘇和看到了卻沒放在心上,年輕人,愛恨嗔癡都要經歷一番,如此才能擁有穩固的道心,“昭秦年幼,一些情愫仙君不必在意,省得煩惱。”
宿問清應道:“自然。”
蘇和給宿問清倒酒,如同話家常一般:“我雖沒見過忘淵帝,但也十分欽佩。”
宿問清接道:“爲何欽佩?”
“整個大陸四位合道,他是最年輕的。”蘇和笑道:“單這一點就足夠了,要知道其中一位老祖合道也不過比帝尊早了六百七十年。”
宿問清了然地點點頭,心道這位老祖十有八九也不是帝尊的對手。
“合道的盡頭不是飛升,是消亡。”迎上宿問清倏然看來的目光,蘇和很平和地笑了笑:“大道無情,皆爲螻蟻,我那日隱隱算出,我大限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