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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再遇阿鯉

太骨飛到法器後面,學着那些囂張乖戾的老魔修,發出“桀桀桀”的怪笑。

瞭望首現在看誰都不順眼:“你到底行不行?”

其實之前那五下天雷讓太骨十分難受,器靈都差點兒被劈散,別說帝尊,他也很需要墮入混沌好好修養一番。

但不放心。

無憂無慮的器靈,有了一顆當爹的心,只能說不愧是帝尊的法器。

真火瞬間蔓延開,從下往上看,恍如整個天幕都被燒着了一般,很不湊巧,雷音很怕這個,其他修士又不如他修爲高,一時間衆人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着法器遠去。

只這一下,太骨就耗費完最後一點兒靈力,輕飄飄往地上墜,他半口真火都噴不出來了。

瞭望首欲要去接太骨,一直宿在他身上的鬼獸精魄忽然不願意了,“怎麼以前沒發現你樂善好施?”

瞭望首愣了一下:“啊?”

鬼獸精魄頓了頓:“你別管。”

瞭望首沒懂這東西好端端的鬧什麼脾氣,明明之前都沒出現,跟着太骨被一縷靈氣往回一吹,就到了宿問清手上。

宿問清將太骨往袖中一揣:“多謝。”

太骨哼唧兩下,然後就沒了動靜。

宿問清把控如此龐大的飛行法寶,靈力耗費極快,他回頭看了一眼,見大家身上都帶着傷,而目光往下,隔着高空跟雲霧,是一條湍急的河流。

“我們下去。”宿問清當機立斷,飛行法寶在方才的追殺中已經被毀了好幾處,堅持不了多久,一陣穿雲破霧,“轟隆”一聲,法寶摔在一處沙地上。

“不行。”蘇和看着頭頂越發濃鬱的黑雲,握着笛子的手都在輕顫:“他們還會追上來。”

太骨倒是有足夠的空間,但他已經陷入沉睡,強行撐開宿問清也不忍心。

天將變色,濃烈的水汽帶着絲絲冰涼,四周荒草亂舞,風聲呼嘯於天地間,大有一種窮途末路的感覺。

每個人都在極力尋求生路,在這種環境下破水聲就顯得尤爲清楚,宿問清猛地抬頭,眼神銳利。

忘淵帝就靠在他懷裏,黑發垂下來擋住半邊臉。

從水面浮出來的全是頭顱,偶爾頂着一兩縷水草,他們只露出一雙眼,靜靜打量着宿問清等人。

風卿握住蒼靈,溢出殺意。

“仙君?”一道清冽的嗓音傳來:“是仙君嗎?”

宿問清聽着耳熟:“誰?”

一人自水中浮起來,隨着他的動作漂亮的魚尾輕輕攪着河水:“是我,仙君。”

對方將頭發一撩,露出靈動秀氣的五官來,宿問清微微一愣,然後醍醐灌頂:“阿鯉!”

當年宿問清跟着帝尊離開岐麓山,在封城內救下的那只鯉魚精!

“是仙君!”阿鯉甩着尾巴遊到岸邊,先看了看天色,然後抓了一把珠子給宿問清:“快!仙君隨我來。”

此珠名爲定氣珠,尋常人含着這顆珠子,可以在水中生活很久。

而宿問清一行人不是化神就是合道,其實也用不上這些,但宿問清盡數收下,算是一種信任。

水中污濁,一羣鯉魚精將他們護在其中,一種幾乎可以遮蔽天道探查的祥瑞隱隱散開。

這是上蒼給予鯉魚精一族的優待,“錦鯉錦鯉”,顧名思義。

水底竟然別有洞天,猛力一衝浮出水面,入目是一個幹燥寬敞的洞穴,裏面滴水未沾,靠近山脈,竟然在水底世界形成了一個巧妙的空間。

“仙尊,你們暫時待在這裏,有我們鯉魚精一族守着,他們哪怕用上頂好的尋覓法寶,一時半刻也找尋不到。”阿鯉輕聲。

宿問清頷首,先將帝尊半扶半抱着上去,然後從納戒中拿出幹淨的毛毯墊上,這才有時間捏訣給人好好清理一番,忘淵帝身上滿是傷痕,有幾處深可見骨,由此而知天道是沒打算給他留下生機的。

瞭望首直接往幹草垛上一躺,累得一個字都不想說。

“魔尊,擠擠吧。”史千秋站在瞭望首身邊,他都是成了親有了兒女的,但是面對這麼一衆人,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瞭望首看他:“你在羞辱我?”咋?兩個單身狗抱團?

話音剛落,史千秋就笑了,直接在一旁坐下,靠在石壁上。

瞭望首:“……”他想起史千秋不是單身狗來着,這不叫抱團取暖,這叫看他可憐。

史千秋笑完瞭望首跟着笑,也不知道戳到了什麼點,很快,山洞裏響起他們努力憋笑的“鏗鏗”聲。

危笙陷在澤喻懷裏,緩緩眨眼,然後腦袋一沉,就睡了過去。

這邊風卿想給蘇和清理傷口,卻被輕輕避開了。

風卿怔了一下,然後緊盯着蘇和:“你在生氣?”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蘇和沉聲,他告誡自己算了,當時情況危急……然後蘇和深吸一口氣,看向風卿的眼中沒任何笑意:“就爲了打妖王,你衝那麼前?萬一雷音當時不惜冒着被我打傷的風險,轉過身給你一刀,我飛過去都撈不回你一個全屍!”

問清仙君真的被忘淵帝傳染了,他靠在石壁上,讓帝尊枕在自己腿上,聽到蘇和那邊的動靜,微微直起身子。

死裏逃生,就該仔細品品這紅塵氣息。

風卿蹙眉:“就算雷音忽然攻擊我,我跟蒼靈心神相通,頂多被他重創,他要不了我的命。”

剛一說完,蘇和的臉色就徹底凍住了。

風卿:“……”說錯話了?

“嘖。”不知是誰看不下去,發出了鄙夷的感嘆。

澤喻覺得風卿悟性雖高,但到底是個劍修,劍修一開始講究什麼?“心中無閒人,拔劍自然神,一劍斬妖邪,二劍開天門。”風卿骨子裏跟他的劍一樣直,這要是帝尊在,保不準已經破口大罵了:廢物。

蘇和都那麼說了,他應該怎麼做?低頭跪着道歉就完事了。

蘇和徹底不搭理風卿了,明顯上火,他一只手按住右腰腹,應該是之前跟雷音的打鬥中傷到了,但就是不讓風卿看。

沒辦法,風卿朝宿問清投去求助的目光。

宿問清忍不住勾脣淺笑,有幸災樂禍的嫌疑,他輕輕抿開,然後搖了搖頭。

風卿不懂,什麼意思?

宿問清無奈,輕輕抬手,虛空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字,墨色:哄。

然後輕輕散開。

風卿沉思片刻,悟了。

“我錯了。”風卿忽然開口。

宿問清跟澤喻對視一眼,孺子可教。

見蘇和不理他,風卿重復道:“我錯了。”

蘇和本就好脾氣,今日生氣也是擔心頗多,實則並未真正責怪風卿,聞言看向他:“你哪兒錯了?”

這對話,千古流傳。

“錯在沒聽你的話。”風卿舉一反三,此言一出自覺心境倏然開朗,方才明白帝尊所修大道,“以後你不讓做的我一定不做。”

蘇和:“真的?”

風卿正要答話,澤喻悠悠接道:“仙尊,您這是管什麼呢?一般也就道侶間這麼管管。”

蘇和:“……”

風卿看向澤喻,兩人視線一撞上,“刺啦”出閃電,好兄弟啊。

蘇和若說管,那就是默認了澤喻的話,他臉皮薄,真不行,但好在身上的怒意散了,風卿見狀試探性伸出手:“讓我看看腰側的傷。”

蘇和這次沒避開。

絕非一般的割傷,皮肉翻卷間黑氣繚繞,一看就是當時攻擊的法器上面下了咒術。

“沒事。”蘇和不喜歡風卿緊蹙着眉:“我血液特殊,能愈合。”

“嗯。”風卿嘴上應着,卻從納戒中拿出來一堆瓶瓶罐罐,宿問清定睛一看,其中不少紫瓶,花紋熟悉,那不是帝尊煉的嗎?這兩人私底下關系這麼好?

“躺下。”風卿沉聲。

看他分外認真的樣子,蘇和依言躺在一旁的草墊上,困倦疲憊頃刻間襲來,他閉上眼睛,能清楚感覺到傷口被仔細清理幹淨,然後上了藥,清清涼涼也不痛,這幾百年來再也沒人能讓蘇和覺得安心,他探出一只手去抓風卿的衣擺,想讓他休息,別弄了。

卻被一下子握住。

風卿給蘇和收拾好,沒怎麼猶豫,輕輕將他抱了起來。

蘇和醒着,因爲位置變化他枕在風卿肩上,就那麼靜靜地看着他。

這冰冷的石壁肯定不如靠着人舒服,更別說這個胸膛熾熱又安穩,蘇和沒掙扎,他默許了。

蘇和很快呼吸均勻,風卿擔心他不好好休息,抬手兩下,封住了他的神魂感知。

寂靜中,宿問清開口:“想好了嗎?”

風卿頓了頓才反應過來這話是在問自己,自然也清楚宿問清什麼意思,他點頭:“嗯。”

“蘇和仙尊對六界有大恩,又是我跟帝尊的朋友,你若負他……”

“我可對天盟誓。”風卿變幻出那件白絨大氅,輕輕蓋在蘇和身上,眼神一下子溫柔起來,“我若負他,此生不問劍道,神魂萬劫不復。”

劍修自毀劍道,沒有比這更嚴重的盟誓。

蘇和似是聽到了什麼不好的,微微蹙眉。

瞭望首忍不住抬起上半身:“不至於吧兄弟,玩這麼大?”

風卿看他:“你又不懂。”

瞭望首:“……”

旁邊又是史千秋憋笑的“鏗鏗”聲。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