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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恰如軍閥藩鎮

這是蘇牧第一次來帝國的北方,冬日的飛雪格外大,總督府的飛機在序列的保護下安全降落在順天機場。

“我想,這一次出機場,肯定不會再被槍指着了。”他半開玩笑地說。

“什麼玩意!”

王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還有人敢拿槍指着你?不知道你會序列嗎!”

他無法想象槍指君王的後果。

飛機停穩,艙門打開的瞬間,北國的寒氣肆虐湧入。

“冷啊——”

夏純微微一抖。

“其實我蠻喜歡槍械的,尤其是左輪。”

“但它們好像都不喜歡我。”

蘇牧起身走在前面,冰寒的冷氣在流經他時,變成一股溫暖的燻風,頑皮地從袖口、領口處鑽入夏純的衣裳,淌過她的每一寸肌膚。

“哇!——”

蔫吧的夏純一下子活了過來:“突然就不冷了。嗚嗚嗚……序列真好!像是人肉空調,還不用電費,只要一個饅頭。”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喫包子。”蘇牧說。

“我也喜歡喫包子!”

夏純像是找到知音,問:“我喜歡豆腐餡的,你喜歡什麼餡的?”

“都可以,不是小麥餡的就行!”

“那我給你買點米飯餡的!”

“嗯?那不是燒麥嗎?”夏沫插了一句。

王林咽了咽口水,說:“聽說北方的燒麥是羊肉餡的!還說,大草原上奔跑的羊,肉沒有一點羶味。”

“羊肉有羶味嗎?不是只有羊肉味嗎?”夏純瞪大眼睛。

夏沫補充一句:“姐姐,你喫的羊肉肯定是沒羶味,都是從北方運來的。”

幾人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柒跟在最後面一句話不敢說。

蘇牧走出飛機,漫天白雪飄落在他面前,剛想親密接觸,轉眼就升華成了氣體。

“好大的雪!”

夏純從身後探出腦袋,南方寶寶哪裏見過這麼大的雪。五人旅行團中有四人,都是第一次踏上北方的雪國領土。

“你要的情報好像還沒來,我們不會被她騙了吧。”

夏沫跟在後面走下舷梯,花一個多億買情報,即使是她也感覺老爺們太敗家,剩下的就只能看那批軍火值不值了。

“沒關系的。”

蘇牧走上擺渡車,表現出不是很介意的樣子,說:“人情有來有往,區區一個億罷了,她會有求我的時候。”

夏沫聽得出最後那句,他是從牙縫裏擠出的。一想到剛剛被算計的葉知翎,她不免替主角小姐的未來感到擔憂。

下一次他肯定會加倍要回來。

“叮——”

擺渡車開動的同時,夏沫的手機收到一條特殊信息。她拿起來,滿篇都是萊茵語,是主角小姐發來的情報。

“說曹操曹操到。”

她將自己的私人手機遞給蘇牧。

因爲事關夜悼詩班,潘蒂婭謹慎地繞開學院的方舟AI。哪怕學院將自己的隱私保護吹上天,她也一個字都不信。

“看不懂。”

蘇牧掃了一眼,說:“難怪她要你的私人電話,而不是要我的,知道發給我也沒用。”

“估計也是擔心你的私人電話被監控。”

夏沫接回手機,一點點翻看着。

她最關心的還是那批軍火到底有什麼,這一個多億花得到底值不值。等翻看到那批軍火的詳細清單後,她不由吸了口涼氣。

“怎麼了?”

蘇牧不解地問:“那兩位神官很嚇人?”

“沒看神官,我在看軍火清單,你知道你這一個億買了多少軍火嗎?”夏沫眯起眼睛問。

“多少?”

他對軍火的價格沒什麼概念,只覺得這玩意應該很貴才對。

“足足一個整編師的武裝!”

夏沫深吸一口氣,說:“我看了清單,雖然都是老舊貨,說不定還都是二手,但比帝國現階段的武器依舊強上不少。”

“真的假的?”

蘇牧有些不信,想着:難道主角小姐真沒坑我?不會吧!我這次都默認被坑得體無完膚了。

“我看總督府親軍衛隊的裝備很好啊。”

他問:“帝國正規軍的武裝不至於太爛吧?我知道與合衆國的軍隊肯定沒法比,但起碼不會比朝鶴爛吧?”

“不對!”

問題問出口,蘇牧立即意識到其中的差別在哪裏,朝鶴帝國的軍隊,無論是陸軍還是海軍,本質上都是幕府三家的“私兵”。

尤其是上次亂局中自己能看到的軍隊。

因此他們願意掏錢養兵,不僅想盡辦法從國家預算裏搶,甚至還會家族出錢補貼。

與之相對應的,不是開雲的帝國軍隊,而是總督府的親軍衛隊。這支小規模的私人武裝,的確不輸於幕府軍隊。

除了沒有拿得出手的戰鬥機外。

他改口問:“明皇的軍隊果真這麼爛?”

“當然也不全是。”

夏沫搖搖頭,說:“明皇直屬的三支軍團肯定不爛,但是駐扎在帝國各地的國防軍就一言難盡了,他們幾乎分不到什麼油水。”

“帝國各大世家都有自己的明裏或暗裏的私人軍隊。”

“夏家也不是只有總督府親衛,我們還養了一些其他部隊。”

“哇靠!”

蘇牧驚嘆一聲,感覺到後背一涼,目光立即轉向正在開車的司機。序列的威能悄悄降臨在他身上,他不會再記得這段旅途中的對話。

“你們這不是藩鎮軍閥嗎?”他壓低聲音。

“是啊!”

“你才意識到嗎?我以爲你早知道的。”夏沫奇怪地看着他,“總督府有錢、有權、有地、有軍隊、有繼血種,不是藩鎮軍閥是什麼?”

“不只是我們,實際上所有世家都能算是藩鎮軍閥,只是大小不同。”

蘇牧轉頭,看向另一個人。

“別看我!”

王林往後一縮,舉起雙手以示清白,說:“你要問就問我老爸,家裏的事我全都不知道的,但是我是沒感覺出來自己是軍閥少爺。”

“十方守備就是軍閥的異化。”夏沫說,“他們是在明皇的支持下,新貴集團抱團的產物。”

“也就是說……”

蘇牧回想着過去:“我們上一次去浮家喫飯,門口站崗的士兵,其實都是他家養的‘私兵’?我記得有不少人呢!”

“對!”

夏沫嘆了口氣,說:“所以你知道當時紅血的我,究竟有多大壓力了嗎?我背負的不僅僅是一個總督府的期望,還有手底下的那些士兵。”

蘇牧好奇地問:“明皇這麼多年,有想過再度中央集權嗎?”

夏沫回答說:“有肯定是有的,但是軍閥藩鎮化一旦開始,就很難再裁撤。皇帝不動手,帝國還有個樣子,大家和和氣氣的,要是一旦想動手……”

“帝國歷史上又不是沒有前車之鑑。”

“外部還有強敵環伺,無論是中央皇權,還是地方世家,其實都在努力維持這種小心翼翼的平衡。”

“還有一點很重要。”

“在沒有塵世君王的國度,明皇的實力毋庸置疑!”

擺渡車到站。

蘇牧問:“他什麼序列?”

“身爲天子,九五之尊,自然是……第一序列:權!”夏沫說,“第一序列相信不用我多說,你現在肯定比我懂,帝國沒有人可以正面擊敗他。”

“是嗎?”蘇牧不信。

夏沫反問:“不是嗎?”

“你是說!”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腦海中浮現出一抹劍影,名字脫口而出:“千葉風回?!”

“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蘇牧下車,走在空蕩蕩的機場大廳中,序列保護着他們的談話不被任何人獲知。

“反正在我看來,君王之下應該沒有比老師更強的人。你剛才將明皇稱爲天子,老師剛有一招神通,叫:絕地天通。”

“一切就是這麼玄妙!”

夏沫回想着鯨海一戰的劍聖,再回頭看向南方的白玉京,腦袋中頓時冒出一個極爲可怕的念頭。

“教授他……”

“不會是被明皇驅離國境的吧!”

“有權力大規模刪減歷史的,恐怕也只有明皇了。”

蘇牧一聳肩,大步走向特殊通道。

“誰知道呢?”

“你還在糾結這個事嗎?既然老師都不想再提,我們又何必再去窺視?”

夏沫沒說話,跟在他身後,咬着嘴脣。

“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是平衡一旦被打破,總督府會面臨什麼樣的局面。夏爺爺想節制東南各省,明皇只怕很難同意。”

蘇牧走上一輛MPV,並坐到後排,伸手拉上夏沫。

搞得後面跟着的三個人一臉懵。

王林反應很快,直接走向副駕駛。夏純揚着下巴坐到老板位,只留下柒看着唯一空缺的位置,滿腦子發懵。

我真的可以坐在這裏嗎?

“上來呀!”

夏純笑着招招手,說:“外面冷!”

柒有些害怕地看着後排,一位君王沒意見,另一位不世君王微微點頭。

她忐忑地坐上車。

車子緩緩開走,夏純回過頭,好奇地問:“話說,等一下,那兩位大人物回來接我們嗎?”

“你多大臉啊!”

“還想着讓他們兩位來接機!”夏沫蛐蛐着姐姐,“要是真的想,我可以給雲謠姐姐發信息,就說你點名讓她來接機!”

“我沒有,你別瞎說!”

夏純嚇一跳,回過身去,不再提這茬。

“雲謠姐姐?”

蘇牧有點擔心:“這麼稱呼似乎不太合適吧?畢竟是老師的朋友。”

“我也不想啦!”

夏沫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說:“我也想叫前輩,但葉雲謠前輩非要讓我叫姐姐,說前輩什麼的,聽起來太老,她還是個小姑娘。”

“葉光紀前輩又不說話,怎麼問都不回。”

蘇牧苦笑一聲:“那分開叫吧,一個叫姐姐,一個叫前輩。”

“前輩可以改成先生。”夏沫建議說,“我們本就是來學藝的,叫一聲先生不爲過的。”

“這個提議好!”

蘇牧表示贊同。

夏沫拍了拍姐姐,解釋說:“其實雲謠姐姐和我解釋過,她是有來接機的想法,但實在是身不由己。他們兩位無有意外,不可以擅離職守。”

“那他們現在在哪裏?北海邊嗎?”夏純問。

“不是。”

夏沫搖頭,說:“在帝國東北大營,三大帝國對抗的第一線,一會我給他們發一條信息,他們就會返回北海住所。”

帝國東北大營?

“嘶——”

蘇牧問:“東北的軍權全在北聖手中?”

“對!”

“不止是東北地區,應該說是帝國東北部的軍權都在他們兩人手中。只不過還是那個問題,細分到各支部隊後依舊派系林立。”

“在我看來,教授讓我們去拜師學藝,除了真的去學東西,還有一重拉攏的意思。”

“南方有錢,北方有兵,合二爲一就是碾壓的態勢。”

“真可謂佔盡天時!”

夏沫分享着自己的拙見,她也不清楚,爺爺和千葉教授在學院都討論了什麼東西。

“你這麼一說……”

蘇牧摸着下巴,琢磨過味來:“我一直以爲老師只是一位純粹的武夫,現在看來,他玩政治似乎也有一套啊。”

他攤開手,一張金色的帝國地圖浮現在面前。

“北方加南方……”

蘇牧看着地圖,笑着說:“如果明皇反對,只能經關中往川蜀逃,搞不好會成唐明皇。”

“那就糟糕了。”

夏沫笑不出來,她指着地圖,說:“川蜀自古以來都是易守難攻之地,如果真讓他逃往這裏,那時候只怕真要我們親自出手。”

“弒君的罵名,我怕是背定了。”

“你害怕背這個罵名?那我來!”蘇牧說,“反正已經殺了好幾個‘君’,弒君者的名號早就背在身上。”

“不!”

“我不怕!”

夏沫搖頭,說:“弒君又如何?玄武門之變也好,奉天靖難也罷,這兩位太宗誰被後世唾棄了?只要能治理好國家,就是順應時代的發展。”

“歷史自會給我公義的評價!”

(資料拓展:朱棣的原廟號是太宗,然後被嘉靖改成了成祖。嘉靖爲了把他親爹排位抬進太廟,將朱棣的太宗改成成祖,然後把朱棣兒子仁宗朱高熾,從太廟正殿搬了出去。)

“我只是擔心明皇殊死一搏,主動發出‘清君側’的詔書,拉着部分朽木世家一起將帝國拖進內戰的深淵。”

“我們不會死,爺爺也不會死,但無辜者會被波及一大堆。我只是希望少死一些人,大家一起向外看。”

“只是這個願望多少有些奢望罷了。”

蘇牧聽完她的話,也在思考明皇反撲的可能性,就正常理性而言,只要這位皇帝沒瘋,就會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完全的君主立憲又不是不行。

子風家族的權柄來源於血脈中的序列,就算失去實權皇位,也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但,歷史的戲劇性,總是比小說更沒有邏輯。

“呼——”

蘇牧長嘆一句:“看來我們終究還是得見一面啊。”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