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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朝陽門下

大多數機場都建在舊城區之外,順天市自然也不例外。透過水汽朦朧的車窗,蘇牧看到車外的世界是一片荒蕪的原野。

論繁華程度遠遠不及江南首府江州,向着城區方向遠眺,摩天大樓更是寥寥無幾。

唯有屹立風雪而不倒的古老城牆,正向過路的旅客,訴說着這座舊都曾經的輝煌,它是開雲帝國東北區域的絕對核心。

“很驚訝?”夏沫說,“是不是覺得沒有想象中的繁華?”

“有點。”

蘇牧承認,說:“這裏的城牆保存的好完整,有幾處看得出來是後來修的。不像江州,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拆除舊城牆。”

夏沫感慨着:“伴隨着城市化的進程,有些歷史的記憶,終究會被送進焚化爐。如果有一天,北方不再有戰爭,順天的城牆可能也無法保住。”

“爺爺說,城牆不能不拆,但他不希望全拆。”

“總要給後人留一些文化的遺產,這也是很好的旅遊資源。”

“說不定未來的某一天,等開雲民衆富足了,能到處旅遊後,這些拆除的城牆還會被重新建起。它不再承擔防御的作用,而是文化的結晶。”

她抬起頭,仰望着慢慢壓來的古城牆。

雖然北方處於戰備狀態,但順天終究是第一大城市,人口、資源、金錢在這裏匯聚,蘇牧看到城市的集羣已經發展到古城牆外。

“倒是挺有特色韻味的。”

他說:“一道城牆將順天分成了兩個時代,裏面是舊時代的封建帝制,外面是新時代的君主立憲。”

“嗯。”

夏沫點點頭,說:“順天再怎麼說,也是整個北方軍團的大後方,要是破爛得不像話,估計都不用人家進攻,自己就先瓦解崩潰了。”

汽車從東方朝陽門進入,據說這裏曾經是漕糧運送的樞紐,現在卻被絡繹不絕的遊客佔據,他們興奮地站在大雪中拍照。

“一看就是南方人!”夏純說。

王林問:“爲什麼?”

她回着:“一副沒見過雪的樣子,就和我一樣。”

“哈哈!”

“江州不是也會下雪嗎?只是近些年沒有以前頻繁了,說是江州下了雪就成了應天金陵。”王林回過頭眨眨眼,“要想在老家看大雪,不妨求求你身後的兩位?”

“瞎說,我哪有。”

夏純嘴上是這麼說的,但還是期待地回過頭,眼裏滿是渴求的樣子。

“額。”

“這不好吧。”

夏沫露出爲難的樣子,開玩笑地說:“這是擅自改變天時,又不是在對抗巨獸。”

“咦~這是要被砍頭的!”

蘇牧接過話茬,補充一句:“以前就有個這樣的神仙,還是個龍王呢。因爲擅自改變下雨的時辰與點數,被推上剮龍臺砍了!”

“……”

夏純看看妹妹,又看看妹夫,臉上故作悲傷與難過,嘆口氣說:“我太傻了,真的,早知道你們夫妻倆一唱一和,還借神話故事刁難姐姐,當初就不該撮合你們。”

“我不該拉着妹妹去敲妹夫的門,不該拉你們出去打球,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清溪居雲度假。”

“哎!”

“我太傻,真的。”

原來所謂的打球居然是這麼個事?

蘇牧恍然大悟。

夏沫早有猜測,今天也算是得到證實。

“下!”

蘇牧立即改了口,喊着:“不就是下雪嗎!今年必須狠狠地下!”

夏沫沒說話,算是默認。

“嘻嘻!”

悲傷的情緒煙消雲散,夏純的臉上是說不出的高興,喜滋滋搓搓小手:“妹夫果然還是心疼姐姐的!希望今年的雪下大一點,可以只在南山區域下大一點。”

“到時候對外解釋說,這叫局部大雪!”

聊完雪的事,她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朝陽門上,說:“也許幾百年前,這樣子的城門就是恢弘磅礴的象徵,但是在21世紀的今天,還是太過小氣,有些阻礙發展。”

城門很大,但來往的車輛依舊堵在門口,爲馬車設計的城門已經無法承載新時代的汽車。

“滴滴——”

司機按着喇叭,催促着前車趕緊通過,後面同樣在鳴笛催促。來往的遊客、行人,在車輛的縫隙中遊走,一點點往朝陽門中擠。

“抱歉,先生們,小姐們。”司機說,“前面看樣子似乎出了意外。”

“是執法廳在檢查。”蘇牧說。

“檢查?”

夏純放下車窗,瞪着大眼睛,慢慢地好奇,嘟囔一句:“難道是有奸細混進城裏了?”

“不像。”

王林側着身,看到城門口的大批執法官,說:“倒像是在搜捕逃犯。”

“逃犯?”

夏純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小偷還是強盜?”

繼血種是肯定打不過的,她心裏清楚得很,但凡血……嘿嘿!得益於家族血統,即使沒有序列,身體素質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這也是蘇牧一直覺得她精力旺盛的原因,因爲她的精力是真的旺盛!

“姑奶奶也想露一手!”

夏純擼起袖子。

王林連忙勸阻,說:“還是別了,初來乍到的還是不要貿然行事。聽說北海行省執法廳的大哥們都比較豪爽,換句話說就是——虎!”

“咱們是來旅遊的,別沒事找事。”

“真可惜。”夏純關上車窗,“你們看不到我大展身手了。”

“是不是在……”

輕快的閒聊中,柒忽然開口,插了句:“抓捕慈恩救世會的信徒?”

“嗯?”

夏沫立即警覺。

蘇牧開口問:“你們的業務已經拓展到北海了?難不成關外也有你們的人?”

柒點頭,說:“不僅是北海與關外,帝國兩京一十三行省,除了昆侖聖域因爲人煙稀少外,基本都有慈恩救世會的信徒,只是多與少的區別。”

“東部各省相對較少,中西部地區相對較多。”

她轉頭看向窗外的大雪,繼續說:“現在是農閒時期,正是慈恩救世會活動的高峯,你們要小心提防。”

“尤其是劍南、隴右、雲夢,還有與之類似的行省。”

夏沫聽完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不是懷疑情報的真實性,而是對方說得區域實在太大。

且不說江南總督府插不進手,就算是帝國中央也調不出如此多的人手。

汽車再度停下,北海執法廳的人發現是一輛MPV,低眼瞄了一眼車牌,隨後走到駕駛側。

“砰砰。”

他用不容置疑低口吻說:“熄火,接受檢查,出示身份憑證。”

“有種不詳的感覺。”蘇牧笑着說。

“別瞎說!”

夏沫白眼一翻:“什麼人都可以瞎說,但是你不能,小心言出法隨啊你!”

她從包裏拿出證件。

“知道,知道。”

蘇牧摸摸口袋,先拿出一張卡,黑色的,正面印着熠熠生輝的金銀雙聖樹,背面的照片拍的少年意氣風發。

“拿錯了。”

隨後又掏出一張,這張照片拍的不說灰頭土臉,起碼也是苦大仇深的樣子。

“噗嗤——”

夏沫看得不禁笑出聲,問:“你這什麼時候拍的?誰給你拍的?拍的好難看,回頭重新拍一張吧。”

“高二的時候拍的。”

蘇牧將自己的證件遞給司機,說:“那個時候的事你應該都知道,整天都想着怎麼和家裏人置氣,能拍出人形就很不錯了。”

執法官一點點檢查着,看到蘇牧的證件後明顯一愣,這孩子看着不像好人啊,溫柔的眼神中似乎藏着蟄伏的怨氣。

“稍等。”

他舉起證件,看了看照片,又看看後排的年輕人。

“這……是你嗎?”

執法官感覺有些奇怪,說不出的奇怪,明明長得很像,考慮到證件拍照的時間,孩子又正是變化最大的時候,有點區別很正常。

但這區別也太大了吧!

照片上像個乞丐,車裏的年輕人像個……上位者。

“長官,沒錯,是我!”

蘇牧笑嘻嘻的,解釋說:“那個時候我還很瘦,臉上沒什麼肉,所以看得有所區別。”

“這樣子啊。”

執法官將信將疑,但沒有糾結,繼續翻着證件,直到看到柒的那張。

“這位小姐,你好。”

他展露出禮貌的姿態,放下的左手使勁比劃着,城門口的執法官一下子全部圍上來。

和江南執法廳不同的是,這裏的執法官手裏拿的不是手槍是步槍。

蘇牧雙手一攤:“你看我說什麼來着。”

“發生甚麼事了?”夏純不明所以地問。

見同事們圍住汽車後,執法官不再僞裝,禮貌的姿態變成嚴厲的警告:“小姐,請您摘下口罩,方便核驗證件!”

“沒什麼。”

柒沒有摘下僞裝,她怕嚇着這些凡血。

“應該是慈恩救世會的北海分部被端了幾個據點,起獲大量假證件,順帶也就發現了我的證件也是僞造的。”

“我們這樣的人很少在陽光下旅遊。”

她也沒有反抗,伸出雙手等待手銬。

“自投羅網!”

“找的就是你們這羣動亂分子!”

執法官毫不客氣,立即舉起手槍,將黑洞洞的槍口瞄準柒。

“所有人,下車!”

他厲聲呵斥着。

“別別別!”

車裏幾人都不是很慌,蘇牧是習慣了,其餘幾人是覺得有靠山。只有司機慌得不行,來時將軍交代過,這一車全都是貴客中的貴客。

“自己人,自己人!我還有一本證件。”

他喊着。

先從口袋拿出煙,遞給舉槍的執法官,對方理都沒理,只是把槍口從柒轉向了司機。

“那就請你出示證件,否則我就出示槍子。”

夏沫顯得十分輕松。

她打量着負責檢查的執法官,貼到蘇牧身邊,議論地說:“他殺過人。”

“身上有傷。”蘇牧點頭。

並說:“其中有一枚子彈,差點就打中了他的心髒。除此之外,身體裏還有幾片細小的鐵片,應該是炮彈的殘餘。”

“他是上過戰場的英雄。”

持槍執法官看着後排小情侶神情自若、侃侃而談的樣子,心中的疑慮更加凝重,不停想着,他是怎麼知道我身上有傷,體內還有彈片的?

不過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我是上過戰場的英雄!

想到這,他的背挺得更加直。

“上過戰場?”

“那就好說了,那就好說了!”

司機趕忙從上衣內側口袋掏出證件,說:“說不定我們之前還在一個部隊呢!”

“北方軍團?”

看着證件封皮上北方七宿的星辰,執法官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翻開,隨即立即放下手中的槍,立正敬禮。

“長官好!”他說。

司機整理一下着裝,回敬軍禮,說:“不用這麼客氣,你現在已經是執法官,而我不過是個跑腿的司機。”

執法官放下手,問:“他們是?”

“大將軍的客人,貴客。”司機說。

大將軍指的不是葉氏兄妹,而是順天大營的軍隊長官。他清楚底下的兄弟們並不知道北聖是誰,他們還沒有知曉的能力。

“那……”

執法官遲疑地看着假證件的持有者。

“我是犯人。”

柒解釋說:“江南總督府的要案重犯,只是沒帶手銬。”

“你們不是旅遊團嗎?”執法官一臉懵。

“對啊!”

夏純點頭,說:“我們就是來旅遊的。”

“在你們江南……要案重犯還可以旅遊?”執法官滿腦子問號,“聽上去是挺人性化的。”

最後那句不知道是真心的稱贊,還是有心的反諷。

“怎麼可能!”

王林生怕引出誤會,急忙解釋,這可不是糉子喫甜還是喫鹹的南北爭論。

“旅遊只是借口,我們押着她來北方祕密審問。”夏沫開口,“至於手銬,你應該知道有些人不是鐐銬能束縛的。”

執法官看着她平靜的樣子,聽到最後那句時,心裏已經清楚,這位要案重犯是個繼血種!

“明白!”

大冷的冬天,他卻開始出汗。

夏沫又說:“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出外勤了,我會給你們的於廳長打電話,批你十天半個月的帶薪休假。”

“我……”

男人臉色發白,嘴皮子一哆嗦。

“別慌別慌!”

夏純笑着,解釋說:“她是真的要給你放假,不是讓你們的於廳把你開除。”

“明白,明白。”

“長官慢走!”

執法官頓時松了口氣,他再次敬禮,只想趕緊把這些“瘟神”送走。

“辛苦。”

司機點點頭,開車離開朝陽門。

執法官目送汽車遠離後,立即快步衝向值班亭,大喊着:“你來替我檢查,我有重要情況向上匯報!”

他清楚自己惹不起那些人,因此必須立即上報!

“喂?”

“是我。”

電話接通,執法官如實匯報後,總算松口氣,掛斷電話。

看着擁擠的朝陽門,他的內心煩躁不安,伸手去接亭外大雪,仿佛是在享受喧鬧前的最後寧靜。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