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程翊甚至難得放軟了語氣。
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與關心。
沈然向來一副樂顛顛無憂無慮的樣子，要麼就是被他氣得不行擺出一副無語的表情。
程翊幾乎沒見過沈然現在這副模樣。
此時這裏除了他們兩個沒有外人，沈然一直緊繃的情緒終於也松懈些許。
於是咬牙忍耐的眼淚便也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外流。
“......我沒哭！”
伸手抹了一把眼淚，沈然幾乎是惡狠狠地把程翊抵在牆邊，仰頭瞪着程翊。
咫尺的距離。
程翊目光一頓，投降一般舉起手：“怎麼了？是我惹到你了？惹到你你也不至於哭成這樣吧，真是沒出......息......”
沒等程翊最後一個字說出來，沈然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狠狠捶了程翊胸口一拳，然後一頭扎進了程翊的懷裏。
不要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啊。
在了解了一切以後，他根本沒辦法討厭這樣的程翊啊......！
用刻薄與毒舌掩藏自己不確定的受傷的心，其實不經意之間就會流露出對他的關心。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程翊其實會像現在這樣不動聲色放柔和語氣呢？
狠狠摟緊程翊的腰，沈然閉上眼睛，將眼淚擦在程翊散發着好聞洗衣液味道的襯衫上。
他所抱住的程翊，是溫暖的，真實的，真真切切在他眼前的程翊。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此時此刻，心情激蕩的人不只有沈然，程翊其實也沒好到哪去。
程翊感覺自己後背都有些僵硬了。
微微低下頭，看着沈然的腦袋在自己胸前晃動着，程翊下意識屏住呼吸。
程翊對於此前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自然對沈然的反應有些不明所以。
沈然怎麼就忽然哭了？
沈然爲什麼兇神惡煞地給了他一拳，之後卻還抱過來了？
——他如果心跳加速的話，應該不會被沈然這家夥給聽出來吧？
喉結上下滾動，程翊緩緩伸出手，想要回抱住沈然。
雙手懸在半空許久，最終卻還是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了。
“沈然，你抱得太緊了，要勒死誰啊？我快喘不上氣了。”
“......”
“沈然，我說你別把鼻涕揩在我衣服上啊？我這件襯衫一萬八，別當手帕紙用啊。”
“......”
“喂，沈然。你該不會......”
“我才不會喜歡上你！”
這人怎麼這麼會破壞氣氛，不解風情！
再次一拳狠狠搗在程翊胸口，沈然比剛才還要惡狠狠：
“你以爲誰都要喜歡你啊！還有，我也沒把鼻涕擦你身上！”
程翊無辜攤手：“天地良心，我可沒說你喜歡我。是你莫名其妙開始否認。”
“你......！那你說我該不會什麼？”
程翊雙手環胸，幹脆倚在牆上：“我只是想說，你該不會被陳煦那小子給甩了吧。就你這種傻小子，被分手肯定傷心得痛哭流涕。我還以爲你來找我求安慰的。”
“我怎麼會被陳煦給甩了？！”
一提起陳煦這個虛僞的人，沈然就來氣：“就他那種人，還有資格甩我？我一腳能把他踹到非洲......”
程翊不知道陳煦那些事，聞言也只是點點頭，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
“啊，是是是。你那麼寶貝他，你們倆肯定要恩恩愛愛，怎麼會被他甩。”
“什麼恩恩愛愛啊！程翊你忘記陳煦怎麼背刺我的啦？我們兩個的死都是拜他所賜，我還和他恩恩愛愛？”
沈然幾乎想抱着程翊的腦袋晃一晃，好讓程翊想起陳煦幹的那些破事兒。
“陳煦被刺我們？”程翊這次是真的疑惑：“我們兩個的死？......沈然，你午睡沒睡醒吧？咱倆要是死了，現在怎麼在聊天？”
望着毫不掩飾疑惑的程翊，沈然呆立在原地：
“程翊，你不記得剛才發生什麼事啦？剛才我們在夏威夷，你和我，我們......”
沈然想要繼續說下去，忽然感到額頭傳來柔軟觸感。
“嘖，沒發燒啊。”
程翊收回覆在沈然額頭的手，順便把沈然額前的頭發撥弄得亂糟糟：
“我看你肯定是午睡睡傻了，幹脆回家吧，別在這浪費時間。......我看你這狀態也開不了車，走，程總親自送傻子回家。”
“我不是，我沒有......！”
沈然奮力掙扎，想要證明自己意識清醒。
然而程翊不由分說，拎着他後脖頸就走，拉開車門把他塞進了副駕駛。
“傻子應該不需要我親自給你系安全帶吧？”
沈然憤怒地哼哼兩聲作爲回答，自己拉過安全帶系好，順便關上了車門。
“哼。”
不過不得不說的是，原本他發現自己重生之後，是有些浮躁到沉不住氣的。
剛見到程翊的時候，他控制不住哭了出來，是有點情緒失控的跡象的。
還真要謝謝程翊沒有煽情，對着他刻薄了幾句。
被程翊這麼一擾，徘徊在他胸口的那種復雜情感也算是散開些許，讓他沒那麼喘不過來氣，稍微清醒一點了。
車很快停下，沈然抬頭一看，正是他所住的公寓。
程翊懶懶勾起脣角：“下車吧。我相信我們沈老板自己可以打開車門的，加油。”
沈然並沒有動作。
冷靜下來以後，他還是有些事情想問。
他盯着程翊的眼睛：“程翊，在我找你之前，你還記得你在做什麼嗎？”
程翊坦然與他對視，神情沒有絲毫變化：“我在開會。”
......看來重生的人只有他，程翊並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
“那，程翊，你是不是喜......”
“嗯？”
沈然想問程翊，是不是喜歡他。
但猶豫了一瞬，看着程翊的眼睛，沈然最終還是沒問出口。
沈然搖搖頭，若無其事移開了目光：“......沒什麼。謝謝你送我。”
先一步移開目光，所以錯過了程翊的劇烈閃爍的眼神。
開門下車，被冷風灌了個滿懷。
身後傳來車窗降下的聲音：“今天我送你回家，你欠我一個人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