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沒有回頭，只是揮揮手：“哎呀，知道知道，我欠你一個人情，有空請你喫飯，行了吧！”
他是欠了程翊的人情，而且是一個天大的人情。
再次乘坐電梯上樓，站在自己家門口，沈然盯着指紋鎖出神，卻遲遲沒有開門走進去。
一切都太熟悉了。
那天他就是和陳煦一起回來，卻被討債的人找上。
總覺得開門以後，客廳裏還會出現那些窮兇極惡的人，那些人會用不善的眼神盯着他。
那種被割開喉嚨，難以呼吸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沈然臉色蒼白地閉了閉眼，邊開門邊自言自語：“......唉，還是找個時間看看房子搬家好了。”
再怎麼說，有了那些不愉快的記憶，這裏已經不適合他居住了。
沈然甚至懷疑，他在這間公寓的牀上睡覺，晚上肯定會做噩夢。
再將就幾天吧。等之後有時間找到房子了，他就迅速搬走。
做足心理準備後，沈然推開了房門。
一切已經不一樣了，不是那個時間點，家裏當然空蕩蕩一片，除了他並沒有別人。
而且家具的擺放和他印象中也稍有不同。
小心翼翼繞過帶給自己極深心理陰影的沙發，沈然來到窗邊的辦公桌前，拿起了擺放在辦公桌上的一個小小臺歷。
程翊的公司每年都會給員工發，所以他年年都會去程翊那裏順兩個來。
而臺歷上的年份，赫然是他們出事之前的前一年。
放下臺歷，沈然若有所思摸摸下巴，擺出一副名偵探o南一樣的姿勢開始思考。
“所以現在，距離我家破產還有整整一年的時間。那......”
那他是不是可以改變一下自己的命運？
比如破產之前攢點私房錢，方便到時候他還能過上衣食無憂的滋潤生活？
——不不不，這些都是小事兒！最重要的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比如快點和陳煦那個看似溫柔實則自私的家夥一刀兩斷！......
正當沈然大腦飛速運轉的時候，口袋裏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嚇得他差點蹦起來。
有人給他打電話。
沈然怔怔看着亮起的屏幕，好半天才失神一般喃喃自語出來電人的名字：
“......爸。”
手機鈴聲還不間斷地響着，而沈然的思緒早已亂成一團。
臨死前那個要債的黑衣男人的話忽然浮現在耳邊：
【沈小少爺，你壓根就不是沈家親生的孩子。你只是個從孤兒院領養出來的孤兒而已。】
他不願相信黑衣男人的話，畢竟他從小在沈家長大，對於他們是一家人的事情深信不疑。
如果沒有遭受過虐待，又有誰會懷疑自己不是父母的親生孩子呢？
然而現在，沈然遲遲接不起電話，因爲他的心確實在動搖。
沈家破產的事情，父母並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
並且在他被控制，要他給父母打電話的時候，他們也並沒有接起他的電話。
他的父母肯定知道，如果不接電話，他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但還是沒有接起他的電話。
他確實是被拋棄掉的那個無關緊要的人，所以他是孤兒這件乍一聽本十分荒謬的事情，居然也變得合理了起來。
沈然心中疑慮重重。
倘若他真的是孤兒，被沈家夫婦在孤兒院中領養，爲什麼這麼多年他都一無所知呢？
他是什麼時候被領養的？被領養之前又在哪個福利院中生活？
爲什麼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因爲遲遲沒接電話，鈴聲已經不知不覺停止。
而後，他的父親又再次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這一次，沈然做足了心理準備之後，才按下了接聽鍵：“......爸。”
他從未叫得如此艱難。
電話那頭，沈然的父親沈現明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臭小子，幹什麼呢？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也不接？”
“沒，沒幹什麼。”沈然咽了口口水:“爸，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沈現明沒好氣：“你忘了你自己一周之前說了什麼了？你說你談了男朋友，要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合着你自己都忘記了？”
竟有這種事？
沈然好半天才想起來，當初他被陳煦表白並且答應以後，是興高採烈地給家裏打電話說了這個消息。
算下來，他答應陳煦的表白差不多也是這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他也確實帶了陳煦回家，一家人其樂融融喫了飯，當時似乎還很開心。
但是現在......
已經知道了陳煦和自己父母的真實面目，沈然無論如何也是不想帶着那樣一個男的回到壓根不是自己家的“家”。
張了張口，沈然剛準備找個合理的借口推脫掉這件事情，腦中忽然靈光一現。
不對，他得回去，他必須要回去！
他對所謂被領養的事情確實沒有一點印象，但只要他真的是被正規渠道領養，那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可以趁這個機會回家去找一找，有沒有那時候的領養手續！
於是推脫的話語在嘴邊轉了個彎，硬生生改成了：
“爸，我當然記得這件事！等下我就帶着男朋友回家，等你們的寶貝天才優秀的兒子回來喫飯吧！”
沈然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保持輕快。
他在按照印象中和父母相處的方式說話，盡量不露出一絲端倪。
沈現明不疑有他：“行了行了，別在這自賣自誇了，快點叫上你那小男朋友帶回來看看，我和你媽等你們回家啊。”
掛斷電話後，沈然長長出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無力，依靠着書桌，抬手捂住了臉。
“......該死，爲什麼明明能重來一次，卻還是一點都感覺不到輕松啊？”
身世，命運，一切都迷霧重重，讓人內心充滿疑慮。
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子。
但很快，沈然猛地抬起頭，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犯了一個很重大的錯誤。
他說要帶男朋友回家！可現在總不能真的和陳煦聯系吧！
他怕自己在看到陳煦的一瞬間揮舞起沙包大的拳頭把陳煦轟出地球！
走投無路，無計可施。
沈然最終只能......撥通了某個人的電話。
“又什麼事兒？”程翊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那個，哈哈，”沈然幹笑兩聲：“我不是欠你人情，說有空請你喫飯嗎？”
“怎麼，後悔了，想賴賬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