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吱呀作響的老舊木門，迎面照來的陽光刺得沈然眯起眼睛。
院長辦公室很大，同樣也很破舊，是很老的裝修和布局，一看就知道有很長的年頭了。
但院長卻出人意料的是一個很年輕的人。
長頭發，略微瘦削。
回頭看向沈然的時候，琥珀色眼睛在陽光下像他的笑容一般溫潤淺淡。
一瞬間，沈然幾乎看得呆住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長的好看，有着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柔和，卻又莫名帶些冷。
像三月料峭春風中初融的雪。
“院長，你好。我是來......”
沈然剛準備說明自己的來意，卻發現“小艾”院長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特別。
院長先是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一般，倏然眼睛一亮，快步朝他走了過來。
“——沈然！”
......？
沈然不自覺瞪大眼睛，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這個漂亮男人緊緊抱住。
“院長你......也認識我？”
一旁的程翊饒有興致地挑眉。
院長也沒想到沈然會這麼說，手掌託起沈然的臉，微微蹙眉，卻還是柔和的：
“沈然你說什麼胡話呢，我是艾子青啊，你來這裏不就是來找我的，怎麼還把我忘了？這麼多年沒見，我真的好想你！”
艾子青。
在心中將這個名字咀嚼了一遍，沈然老老實實搖頭：“艾院長，我好像之前不認識你。”
“怎麼會呢？”
艾子青臉上好看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急切：
“我是你的小艾哥哥啊！小時候你和我還有......我們一起長大，後來你被領養，還哭着說一定會回來看望我，這些你都不記得了？一點都不記得了？”
艾子青似乎很是激動，一邊說話一邊扳住沈然的肩膀不停搖晃，好似沈然不想起來就不罷休一般。
沈然不知所措想要後退，一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程翊。
“小心點兒。”程翊伸手幫他穩住平衡，不着痕跡攔在他和艾子青中間。
“艾院長，你好，我是程翊。我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還請你和沈然都先冷靜一下，有什麼話，我們一句一句慢慢交流。”
艾子青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態：“......抱歉，可能是我太心急了。那時候然然還那麼小，不記得我...很正常。”
程翊脣角一勾：“那我們就坐下慢慢說吧，艾院長。”
——
冷靜下來的艾子青沒有了剛才的急切，神色柔和地望着對面的沈然，隱隱透着些懷念。
“然然，你長這麼大了，模樣都變了，我真的快認不出你來啦。”
沈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艾子青對他是這個態度，很明顯是真的認識他。——認識小時候的他。
既然如此，他似乎都不需要向艾子青求證了。
他小時候一定是從青山福利院長大的。
沈然能感覺到艾子青對自己十分友好。
雖然現在都坐着，但艾子青身體朝他微微前傾，看向他的神色柔和又專注，分明帶着哥哥一般的寵愛。
可沈然真的對艾子青毫無印象。
沈然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開口，才能不讓艾子青失落。
“艾院長，真的非常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方便的話，你能給我簡單講一講嗎？”
沈然看到艾子青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一瞬。
“......你小時候可都是叫我子青哥哥的，然然。”
現在叫院長，還真是一點都不記得的，陌生人一般的生疏啊。
盡管心中有些失望，但艾子青還是點點頭，從一旁同樣老舊的書櫃中拿出了一個相框。
是老相片。是沈家沒有的，沈然最小時候的記彔。
艾子青將相片展示給沈然和程翊看，同時略帶懷念地講起一些過去：
“你剛出生就被遺棄在青山福利院門口，是我爸...也就是前任院長接收了你。”
“你那時候太小了，就放在我家裏養了一段時間，後來稍微大了一點，我們就一起待在福利院。”
“你小時候調皮又膽小，喜歡惡作劇又很愛哭，我和駱......我經常被你捉弄以後還要安慰被教訓的你。這是我們那時候的一張合照。”
沈然看向相片。
相片中是三個男孩在打鬧，其中兩個看着年紀相仿，另一個要更小一些，正是小時候的他。
沈然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能認出那個較爲清秀的，陪他打鬧的男孩是艾子青。
但另一個小小年紀卻不苟言笑的男孩，沈然覺得有點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是誰。
是誰呢......艾子青又是誰呢......
他真的有過這樣一段過去嗎？......
“以前你喜歡叫我小艾哥哥，我不許你叫，你還總追在我屁股後面一個勁兒地喊，誰都管不住你。想想還真是懷念啊。”
追在別人屁股後面一個勁兒地叫哥哥......？
程翊發誓自己真的沒有亂喫飛醋，但他好像窺見了沈然的部分性格。
怪不得現在管他一口一個爸爸地叫，原來小時候就愛喊別人哥哥......他真沒喫醋。真沒喫。
程翊剛準備戳戳沈然的腰，調戲沈然幾句，卻發現沈然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你怎麼了？”
程翊聲音中帶點急切，驚醒了還沉浸在懷念中的艾子青，也讓面色蒼白的沈然回過神來。
“我......沒事啊。”沈然呆呆回應：“就是感覺有點不舒服，頭有點疼，有點惡心。”
不知爲何，看着這張真實存在的相片，沈然試圖回憶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卻越發感覺到那段記憶像是被蒙了一層紗一般。
模糊，接觸不到，卻又存在。
“要不這樣，”艾子青提建議：“我帶你在這裏轉轉走走，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來些什麼？”
沈然點頭，三人準備下樓，打開門的時候，艾子青溫和的神色卻驟然之間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