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以爲，像艾子青這樣溫和的人，年紀輕輕就能當上福利院院長的人，脾氣一定是頂頂好的。
應該不會輕易露出冷到堪稱厭惡的神色。
沈然不由好奇起來，踮起腳越過艾子青肩頭朝門外看去。
到底是誰能讓艾院長討厭到這個地步？
......等等，這人怎麼有點眼熟？！
門外佇立一個沉默身影，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不是駱穆是誰？
沈然呆傻了，他看看駱穆，再看看一臉陰沉的艾子青，拼命眨巴起眼睛，感覺舌頭都打結了。
艾子青和駱穆......也認識啊？
氣氛冷到好像要結冰。
終於，艾子青率先別開了目光，徑自越過駱穆：“然然，我們走。”
“哦......哦！”
跟着艾子青下了一段樓梯，沈然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駱穆還沉默站在原地。
所以，剛才他們在院長辦公室聊天的時候，駱穆一直就那樣站在門外嗎？
現在再看到駱穆，沈然總覺得有些熟悉。
這次是真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了。
這時，程翊忽然在他耳邊低聲說：“剛才那張照片上，和艾院長還有你一同入鏡的人，就是駱穆。”
對對，就是駱穆！
沈然眼睛一亮，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一開始見到駱穆的時候，駱穆會對他說出那句“好久不見”！
雖然他自己不記得，但是他們還真的認識啊！
冥冥之中命運的絲線再次把他們所有人串聯。
——
看不見駱穆後，艾子青又恢復了剛才的溫和。
艾子青帶着沈然和程翊在附近走走停停，時不時介紹一下：
“這邊是福利院的花園，小時候我們經常在這裏捉迷藏。”
“當年這裏是倉庫，你和我犯錯還被關在過倉庫裏一晚上，你哭得可難過了，說自己以後再也不調皮搗蛋。”
走到一個老樹樁子前面，艾子青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下去：“然然，你記得這裏嗎？”
見沈然搖頭，艾子青便憋着笑繼續介紹：
“那時候你非說要和駱......和別人賽跑，要我當裁判。你悶頭往前衝，壓根不看路，結果一頭撞在樹樁上，當場鼻血就流個不停。”
“嚯。”程翊忍不住了：“小時候撞樹，怪不得你現在不聰明。艾院長也辛苦，守株待兔了。”
艾子青只是笑笑，看向沈然：“怎麼樣，然然有沒有想起來什麼？”
有沒有想起來什麼呢。
盯着那棵早已枯死的樹樁，沈然眉頭皺在一起。
身臨其境，再加上艾子青的解說，他並不是一點都沒想起來。
拼命回想，腦海中也會驟然閃過幾個模糊片段。
漆黑的夜，月光透過狹小窗戶投射在倉庫裏，他縮在角落一張桌子下面抹眼淚，艾子青在旁邊安慰。
陽光明媚，他撞上樹樁跌倒在地，手一摸臉沾了一手血，嚇得他不知如何是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午飯時間，他挑食偷偷把青菜藏在碗底，卻被艾子青揪過去，連哄帶騙全喫進了肚子裏。
現在，艾子青看向他的眼神清澈如水，盼望着他想起過去。
還有程翊，把玩着自己的車鑰匙，卻也沒有不耐煩，安靜等待着他的反應。
沈然想要繼續回想，腦中卻一陣刺痛，仿佛撞上一堵無形的牆。
牆的後面是他洶湧的記憶，而他卻觸碰不到哪怕一點。
一旦試圖把牆敲出一個縫，反饋給他的就是變本加厲的痛苦。
“......沈然，你怎麼了？”
程翊眼尖地發現了沈然的不對勁，他一把抓住沈然的手，發現沈然神色痛苦，面色蒼白，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沈然的手心全是汗，但卻還是滾燙的。
沈然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立刻捂住嘴幹嘔起來，整個人頭暈目眩。
艾子青嚇了一跳，聲音都顫抖了起來：“然然？然然！你怎麼了？很難受嗎？很難受的話咱們不去硬想了，想不起來也沒關系！......”
程翊沒有艾子青慌亂，他扶着沈然，分擔着沈然的重量，眼底帶着幾分若有所思。
沈然這種反應，他見過。
準確地說，他曾經從衛海藍的口中聽說過類似的症狀。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一般，那麼沈然對自己的童年沒有印象，也說得過去了。
“艾院長，這裏有沒有休息室一類的地方？”程翊問。
“有。”艾子青毫不猶豫：“跟我來。”
二人架着滿臉蒼白的沈然往建築物裏走，再次迎面遇上剛剛下樓的駱穆。
這一次，艾子青甚至沒有給駱穆一個多餘的目光。
看着艾子青安頓好狀態忽然變得極差的沈然後，程翊轉身出門，倚在走廊的窗前，給衛海藍撥了通電話。
“衛海藍，我懷疑沈然此前被催眠過，被下了心理暗示。你有沒有空過來看一下。”
“什麼？沈然被催眠過？！”衛海藍嚇了一跳：“那沈然有沒有什麼症狀啊？”
“症狀和你之前說的很相似。以前的事情他什麼都記不起來，一旦想要回想，狀態就變得很糟糕。”
“那八九不離十了......你們在哪？我現在就趕過去！”
掛掉電話後，程翊沒急着回去，而是靜靜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每當他覺得沈然怎麼會這麼慘的時候，沈然的情況總是會變得更加糟糕。
心中不由升起淡淡的擔憂。
在想起一切之後，沈然是否還能像他最開始見到的那樣，無憂無慮露出最純粹的笑容？
一門之隔，坐在沙發上手捧一杯熱水的沈然同樣魂不守舍。
他真的只是想回來找尋一下自己的身世和記憶，爲什麼就這麼一波三折，這麼困難啊？！
沈然現在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外星人了，剛才頭暈是因爲大腦內存不夠，差點把自己給格式化了。
外星人系統更新是不是沒帶上他啊？
程翊忽然推門而入：“沈然，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你可能曾經被催眠過。”
沈然松了口氣。
啊~催眠啊，那他應該不是內存不夠的外星人。
......等等，他曾經被怎麼了？！
“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