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團外,沈然仰頭看着這棟大廈,深深嘆了口氣。
曾幾何時,他出入這裏的時候是那樣開心。
那時候的他是沈家小少爺,這沈氏集團就是他家的產業,他來這裏也總是來找自己的父母。
然而他的身份是假的,父母那份愛是虛構的。
有的時候,沈然甚至在想,沈家夫婦當年收養他,是不是就是爲了不久以後,沈氏集團傾頹以後,讓他留下當擋箭牌呢。
那麼沈現明和傅思潔在催眠他之後展示的那份愛,是愧疚之下催化而出的產物嗎。
心中的憂傷剛有冒頭的趨勢,就被沈然迅速壓了下去。
他已經爲此傷心過太多回,受了太多苦,也流了太多淚。
此後如果再爲此難過,那他真的太軟弱了。
人有時候就是需要那麼一點鐵石心腸,對自己,也對別人。
不管怎樣,他沈然的沈,肯定不是沈現明的沈。
畢竟他當年在青山孤兒院門口被艾文川撿到的時候,襁褓裏就有寫着沈然二字的小木牌。
他本就是沈然。他會是自由的。
而他自由的第一步,就是......
“程翊。”沈然忽然一臉嚴肅地轉過頭,語氣十分鄭重:“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見沈然這副正經模樣,程翊也收斂了懶散表情:“你說。”
“年會抽獎的特等獎是價值千萬的大平層,你去發揮你的人脈,給我抽到特等獎,我要那套房。”
程翊:“......”
發揮人脈?抽到特等獎?
有那麼一瞬間,程翊甚至抬手就想給沈然的腦瓜來一下。
程翊真的很想看看沈然的大腦究竟是什麼構造,要他在沈氏集團發揮他的人脈?
程翊在沈氏集團最大的人脈,應該就是沈然了吧!
程翊沒好氣道:“虧我還擔心你來了以後會觸景生情會傷心,我都在盤算怎麼安慰你了。現在看來,沈老板真是沒我想象的脆弱。”
“那當然。”沈然搖頭晃腦:“我可沒忘記今天和你來參加年會的初衷:撈點小錢錢。走吧,年會會場在這邊。”
打起精神後,沈然興高採烈,帶着程翊七拐八繞,輕車熟路前往年會會場。
沈然沒有注意到,在他和程翊踏入大廈之後,身後悄無聲息出現了另一個熟悉的人。
陳煦。
迎着下午和煦的陽光,陳煦目光中卻未曾沾染上一絲溫暖。
望向沈然和程翊的背影,陳煦眸中只有算計與冰冷。
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陳煦無言攥緊拳頭。
雖然陳煦自認對沈然沒有半點感情,但他仍然不能接受自己真的就這樣被斷崖式分手。
他還沒能從沈然那裏獲得更多,沈然憑什麼要和他分開?
如果能挽回,那自然是最好的。
......就算挽回不了,他也一定會阻撓該死的程翊,絕對不會讓程翊和沈然在一起。
一想起那日茶室外,程翊那副炫耀又挑釁的樣子,陳煦就恨得牙癢癢。
程翊不過就是開了家小公司,當了個小老板。
當小三撬牆腳就算了,甚至還要迫不及待到他面前來炫耀,生怕他不知道一般。
還真是得寸進尺,不要臉!
拳頭緊了又松,陳煦陰沉目光死死盯着前面親親密密的兩個人,卻走到了會場後臺。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陳煦當然不會直接衝過去和程翊對線。
因爲恐怕誰對上程翊那張刻薄的嘴,都會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只能迂回前進。
陳煦記得,沈然曾經和他提過,已經把他們兩個人談戀愛的事情告訴父母。
如今沈然卻又公然帶着程翊來參加沈氏集團的年會。
陳煦不相信,他出現之後,沈家夫妻不會起疑。
豪門世家最注重禮儀與清白,如果他告訴沈家夫妻程翊是小三上位,不擇手段,他不信沈家夫妻會允許沈然繼續和程翊在一起。
最好能在挑撥沈然和程翊之間的關系後,他還能從沈家拿到一筆不菲的分手費。
呵。
——
沈氏集團再怎麼說也家大業大,大廈裏居然也有可以容納好幾千人的地方。
臨近過年,今天沈氏集團上上下下都洋溢着輕快的氛圍。
路過的員工皆是一臉輕松,或滿臉喜色。
畢竟帶薪參加年會,有熱鬧看還有錢拿,甚至還有年會抽獎活動,誰不喜歡呢。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今天是個喜氣洋洋的日子,但我總感覺背後有點發涼啊。”
走在走廊裏,沈然猛地打了個哆嗦,雙手胡亂搓着自己的胳膊。
“背後發涼?”程翊挑眉。
“是啊,總覺得陰森森的,就是那種好像被人盯上的感覺,而且那個人還是反派這樣子。我手都涼了誒!”
沈然左右張望了一下,卻沒看出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從前他也算是經常出入沈氏集團,但卻從來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
唯獨這次,冷得出奇。
東張西望的時候,手忽然程翊牽住。
“我摸摸看。”
溫熱掌心覆蓋他冰冷掌心,程翊捏了捏他的手:“嗯,是挺涼的。那就這樣牽着吧。”
天知道沈然多麼努力才勉強壓下嘴角,他別過頭:“......切。想牽我就直說,搞那麼多彎彎繞繞。”
“嗯,我就是想牽你。”
......
淡淡緋色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迅速順着沈然的脖頸一路向上蔓延。
程翊這人,大部分時間嘴很毒,小部分時間卻像現在這般,坦誠直白到出奇。
從前,沈然覺得還沒在一起之前彼此試探的曖昧最讓人心跳加速。
但是現在,沈然忽然發現打直球一樣讓人嘴角瘋狂上揚。
往來員工有不少人認識他,行走在沈氏集團,時不時就有人出聲和他打招呼。
“沈然,來啦!”
“小沈總好,提前祝你新年快樂啊。”
沈然一路笑眯眯點頭應答過去,不禁想起不久前讓程翊假扮他男朋友陪他見父母的事情。
那時候,他和程翊還只是假扮的關系。
而現在,卻已經真得不能再真了。
“喂,程翊,你老實交代。”
沈然忽然詢問。
“陪我回家的時候,你說要我挽着你的手,還親了我一口,其實就是故意要揩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