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猶猶豫豫,吞吞吐吐:“這......對嗎?”
“這,不對嗎?而且然然,捫心自問一下,我最近對你的態度其實也不壞吧?”
沈然歪頭仔細想了想,發現確實如此。
一直以來,程翊從來沒有刻意針對過他什麼,而那些看似夾槍帶棒的話語,都是程翊性格使然。
不僅如此,甚至程翊還是第一時間安慰他,包容他的那個人。
“唔,好吧,你說得有道理,我勉強同意你的觀點。但是你不可以洗白你的毒舌人設,因爲你的嘴真的很壞。”
程翊,一個嘴巴很壞很壞的人。
一條狗路過程翊身邊,恐怕都要被程翊用譏誚的語氣蛐蛐兩句。
兩個人就這樣明目張膽在會場前排交頭接耳。
這副親密又自然的樣子,落在於臺上講話的沈現明眼中,讓沈現明暗自點點頭。
還是兩個小年輕,什麼事兒都藏不住,在哪都能這麼甜甜蜜蜜秀恩愛,一看就沒有什麼心事。
——一看就沒有什麼隱瞞。
沈現明講完話後,簡單講了點笑話熱了下場子,待到全體員工興致高漲的時候,第一輪抽獎開始,年會正式舉行。
沈然原本躍躍欲試,擼起袖子就要去抽獎,卻被沈現明攔了下來。
“唉,小然,不用這麼着急。前幾輪抽獎沒什麼好東西,就只有普通的家電,電子產品一類的。你看不上眼,只有他們才想要。”
沈現明笑眯眯地,用最溫和的語氣,淡淡說出了最冷酷的話。
明目張膽的惡意藐視其實不算最傷人。
最傷人的是這種在不經意之間,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這種話。
在沈氏集團內,沈現明給員工的待遇再好,平日裏再和藹,內心卻也依然沒把這羣員工當人看。
只是螻蟻。只是賺錢的工具。
就算給點好臉色,也只是掩飾得當的悲憫。
同理,對他這份看似關心的“父愛”,也是如此。
“小然,你想要的平層在最後一輪呢,等到最後再抽就好。要是抽不到,老爸給你打錢,不讓你受委屈!”
沈然仍是一副笑臉模樣,點點頭表示同意,心中卻有些沉重。
沈現明對他展現的這份父愛,其實也是如此。
高高在上的沈總沒把員工放在眼裏,對於他這個兒子,自然也是沒放在眼裏。
但是......
“那說好了啊,爸!我要是抽不到那套平層,你給我打二百萬,過年我要和程翊出去好好度個假!”
“嘶,二百萬?你這臭小子越來越獅子大開口了啊。”
“那就三百萬!不能再多了!再多我都不好意思了~再說了,沒錢的話,我和程翊怎麼好好玩啊?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沈然語氣輕快,言語之間還有對程翊的依賴。
說這番話的時候,甚至小狗依人一樣靠在了程翊身上。
程翊接住沈然,眼觀鼻鼻觀心,繼續扮演他那好好男朋友。
人卻在憋着笑。
這個沈然,還真是說到做到。
說來沈氏集團薅沈現明的羊毛,還真就做到了。
程翊都怕沈然這家夥等下獅子大開口,從三百萬升到五百萬,再從五百萬升到一千萬去。
沈現明頭都大了:“小然,還有你這樣的?越要還越多了!”
“不行嗎?那五百萬——”
眼看着沈然又要加價,沈現明頓時敗下陣來,連忙點頭打斷:
“行行,行!三百萬就三百萬!抽不到的話我立刻讓人打你卡上啊,這孩子。”
沈然深諳見好就收的道理,眼看着沈現明點頭,他也不再繼續往上加,心安理得靠着程翊開始看年會的表演。
不過畢竟只是年會的活動,不是春晚,其實也沒什麼意思。
基本就是員工自己排練了點唱歌跳舞啊,或者說相聲舞臺劇一類的節目,倒是足夠熱鬧。
不過聽說被選上,上臺表演的員工都有一份特別的獎金可以拿,大概大家還是很樂意的吧。
連着看了兩三個又唱又跳的節目,沈然興致缺缺打了個哈欠。
年會時長大約三小時,距離最後一輪抽獎還有好久。
沈然向來不是一個坐得住的人,像現在這樣坐在梆硬的紅木椅上,更是讓他痛苦萬分。
爲了一個抽到千萬大平層的飄渺希望,他在這裏坐得屁股都要扁了!
“放寬心,然然。你的屁股圓着呢。”
程翊帶點調侃的聲音從一旁悠悠飄來。
沈然猛地轉頭看向程翊,目光中帶着三分震驚,三分警惕,還有四分......漫不經心?
不兒,他剛才只是在心裏想了想,嘴上其實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吧?!
爲什麼程翊好像聽到了他的心聲一樣,自然而然就接上話題了?!
“不用用那種眼神看着我。你想問我爲什麼知道你的心中所想,對吧?”
沈然點點頭,一副求知若渴的小表情盯着程翊看。
程翊揚起脣,朝他豎起三根手指:
“很簡單啊。首先,你沒什麼心眼兒,你的喜怒哀樂一直都是寫在臉上的,情緒還是很好揣測的。”
程翊話剛一出口,沈然就感覺自己額頭的青筋在跳。
不過好吧,程翊經常說他沒心眼兒,他忍辣!
“這第二呢,年會開始也有一會兒了,你這家夥一向坐不住,在家裏看電視都滿地亂跑閒不下來,現在應該很辛苦吧。”
滿地亂跑......他哪有!
他只是怕患上死臀綜合症,時不時挪動一下屁股,運動一下而已!
“最後一點嘛......”
程翊像是終於忍不住一般笑出了聲,等笑夠了才扶着額頭,忍着笑意:
“沈然,你說你如果只是一臉苦大仇深也就算了,偏偏你還伸手揉你的屁股。這行爲這表情,實在是很難不讓人猜出來你在想什麼啊。”
沈然下意識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手確實摸在屁股部位。
真是不自覺啊不自覺。
和程翊一起說說笑笑,沈然倒覺得沒那麼無聊了。——雖然說笑的對象是他自己吧。
此時唱歌的兩個人一起鞠躬謝幕,臺上轉黑。
沈然以爲下一個又是千篇一律的小節目,一個目光都懶得投過去,打算打開手機,和程翊一起上醜團看看晚上喫什麼。
然而麥克風混響中,一個熟悉的聲音乍然響起。
節目是:詩朗誦。
朗誦人:陳煦。
朗誦內容......
——我,是奶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