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沈然還不知道陳煦要朗誦的內容是什麼。
只是在看到臺上那個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陳煦的時候,沈然整個人都傻掉了。
同樣跟着怔住的還有身邊的程翊。
二人雙雙愣住不是因爲別的,純純是因爲......陳煦,實在是太抽象了!!!
此刻,所有燈光全部暗了下去,唯獨留下舞臺中央一盞聚光燈。
燈光照在陳煦黑色的燕尾服上,上衣口袋左側似乎還抽線了。
聚光燈下,陳煦精心打理的發型反着油潤的光。
陳煦脊背挺得筆直,手中拿着一份文稿,似乎還貼了雙眼皮貼,眼睛都深邃不少。
沈然猜測,就現在陳煦那副架勢,大概看狗都深情。
不知道陳煦怎麼和後臺交代的,忽然有悠揚的鋼琴曲響了起來。
萬衆矚目的時刻,陳煦清了清嗓子:
“我,是奶龍!”
“我,是奶龍!”
“我,才是奶龍!!!”
臺下戛然無聲,獨留陳煦在臺上用深情醇厚的聲音,朗誦着這莫名其妙的東西。
“......他在幹嘛?”
沈然嘴角抽搐,終於滿臉不理解地小聲吐槽了一句。
陳煦大老遠來他們沈氏集團,甚至都費心摸到年會現場了,不會就是爲了當衆出個洋相吧?!
然而很快,沈然就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陳煦就是衝着他來的。
因爲陳煦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越過重重距離,看向了他:
“今夜星光閃閃,我愛你的心,滿滿!”
“想你一晚,又一晚!我愛你的心,都,填,滿!”
陳煦繼續朗誦,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鏗鏘有力,深情萬分。
“親愛的沈然,我想喫愛情的苦,想做你的小公主!”
“然然,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別離開我,別丟下我!然然!我不願,與你分開!”
在朗誦的時候,陳煦甚至還沒忘記狠狠給了程翊一個挑釁的眼神。
程翊失笑:“沈然,你前任瞪我呢。”
沈然咬牙切齒,頭恨不得埋在桌子底下去:“......什麼前任,我不承認!我和他之間清清白白,我否認這段關系!”
“沈然,先別着急當鴕鳥了。”
“怎麼了?”沈然問:“我不想抬起頭啊我真的覺得很丟臉啊!很多人都認識我的,他們知道我叫沈然的!”
程翊的聲音在一瞬間冷了下來。
“因爲陳煦下臺了。”
沈然猛地抬起頭。
剛才還站在臺上,一手拿稿子深情朗讀的陳煦,此刻已經從架子上取下了麥克風,跳下了臺。
舞臺有些高度,陳煦跳下來的時候沒有估量好,身影還歪斜了一瞬。
然後陳煦就用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注視着他,衆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來。
那一瞬間,沈然真的好想逃。
可是坐在人羣裏,坐在第一排,他想逃,卻逃不掉。
不多時,陳煦已經來到他的面前。
虔誠地蹲了下來,麥克風舉在脣邊,陳煦眼中似有熠熠星光閃爍:
“然然,我還是你的男朋友,對嗎?上次你只是鬧脾氣的,你舍不得與我分開,對嗎?”
轟。
這是沈然腦子炸開的聲音。
一瞬間,沈然似乎聽見了很多聲音。
“天啊,這是在玩梗,還是深情前任找上門了啊?”
“不知道啊,但是剛才的‘我是奶龍’朗誦得好搞笑,我宣布這是今天年會的top1啊!”
“不是,如果這位是小沈總的男朋友,那小沈總身邊坐着的那個男的又是誰?好勁爆,好狗血!”
旁人的揣測與喫瓜其實還不算什麼。
最令沈然神情緊繃的,是身邊的“父母”。
剛才還滿臉笑容的傅思潔此時收起了笑容,此時正看着他,耳朵上的鑽石吊墜搖晃着,折射着冷冰冰的光。
而沈現明臉色也不再和藹:“小然,這是誰?”
沈然還沒說話,倒是陳煦先開了口:“伯父好,我是陳煦,是然然的男朋友......!”
那一瞬間,沈然感覺到傅思潔和沈現明的眼神都冷了幾分。
傅思潔是記得陳煦這個名字的,之前他帶程翊回家的時候,傅思潔還提起過這件事。
沈現明打了個手勢,立刻有人上前,從陳煦手中拿走了麥克風。
主持人上臺,公司年會繼續向下推進。
在外人眼中,剛才的事情看似只是一個微小的插曲。
而沈現明已經站了起來,看上去不帶一絲憤怒,聲音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小然,出來給我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有小程也一起。”
沈家夫婦向來要求體面。
而今天發生的事情,顯然不怎麼體面。
跟在沈現明身後,沈然還沒忘記緊緊抓住程翊的手。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心裏全是汗。
完了。
——
此時此刻,陷入焦灼的人不只有沈然。
還有衛海藍。
不過衛海藍甚至比沈然還要更加焦灼。
而且他的焦灼都體現在了身體上。
某家餐廳前,打扮得衣冠楚楚的衛海藍正在做與外表極爲不相符的事情:和自己的母親拉拉扯扯。
“媽,媽!說好了就是陪你去體檢一下,怎麼還要我陪你喫飯的?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我還有事,我真的要走!”
衛海藍委屈的聲音帶着點抱怨,想要跑,卻被母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倘若此時在他面前的是隨便一個人,他肯定理都不理,直接腳底抹油溜走了。
偏偏面前的是他親愛的母親楚溪澤,他想跑都不能跑,跑了就是沒良心!
楚溪澤一手抓着兒子的胳膊,動作不容置喙,語氣倒是很柔軟:
“走什麼?媽想和你一起喫頓飯,還不行了?你說說你這孩子,平時工作忙就算了,現在連陪媽喫頓飯都不願意了?”
衛海藍更加委屈:“媽,不是不想陪你喫飯,我是真的有事兒,真的有事兒啊!”
現在距離他和傅昀約好“逃跑”的時間已經很接近了,再不找個機會逃走,他真的要急死了!
衛海藍滿臉焦急,眼神飄渺,分明就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借口離開。
然而姜還是老的辣,楚溪澤只瞥了自己這好大兒一眼,便知道自己兒子想要幹什麼。
於是在衛海藍試圖逃跑的前一秒,楚溪澤忽然眉頭一皺,身形搖晃,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頭。
“哎喲,我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