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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翔凤(上)

懋妃自以为的高瞻远瞩,志得意满,也唯在永和宫内自鸣得意,出了东西宫,到了雨花阁,却是奉圣夫人口中心里,十分的鄙夷

奉圣夫人早便听闻箭亭那一出,又叫御前的人问了一嘴是怎么回事,等御前的奴才回禀后,她便不由的嗤想:也难怪懋妃昨日见驾之后,当晚却没能侍寝,堂堂妃位,无凭无据的听见点空穴来风的事儿就如市井老妇女一般嚼起舌头,还到皇帝跟前口无遮拦,不是有失身份是什么?到底还是庶出的,气度这东西真不是人人能有

思来想去的功夫,心思便一发不可收拾,左右也不知道奉圣夫人在想些什么,半晌后,还是内务府的奴才来问,道是国丧已过,先帝的嫔妃们是否要挪个地方?若是要挪动,也好准备起来了,宫里唯有慈宁宫和前头的三宫殿是寡居的地方,可先帝遗孀们显然不合适,于是奉圣夫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派人去养心殿问问皇帝的意思

这一问不要紧,却正正问到了雍正帝当下震怒的事情上——

有道是宫中禁言,却禁不了人心,这几日雍正帝被言官追的紧,干脆躲到凤栖宫一隅的翔凤楼中,预备着享片刻清闲

自然,清闲是没享成的,不多时,便有个奴才由人带着前来行礼,因她找了一圈,问了一路,才找到皇上,于是连忙道

“皇上,昭仪娘娘有话让奴才告诉皇上”

雍正帝甫一抬眼,见这个宫女认识,也确实是蒋氏跟前伺候的罗衣,遂令其平身,抬抬手示意他继续回报,自个儿也又望回重重叠叠的宫阙

因见圣躬,于是罗衣如实相告,

“娘娘说,她之前见过熙夫人,熙夫人对先帝以及她夭折的儿子念念不忘,十分伤怀”

雍正帝闻言一愣,本以为是蒋氏记挂圣躬,有什么体贴之言,特遣人来说,没想到听的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一时懵逼,不禁问道,

“什么?你再讲一遍”

罗衣听闻也不禁有些呆愣,但君命不可违,于是她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而雍正帝此刻,已有些怒气在胸,但他还是耐住性子,看着这个宫人,眼神犀利,问出心中疑惑,

“昭仪去过需云宫?”

罗衣颔首,又是如实相告道,

“是,前几日娘娘去给西苑皇后请安,碰见了熙夫人同在”

雍正帝虽然不知蒋氏是怎么吩咐这个宫人的,却深知此人留她不得,这种没有脑子,口无遮拦之人,留在蒋氏身边,也是祸害,于是当即唤进侍卫,将这名宫人拖出去砍了,令罢在二楼踱了片刻,回头问竹韵,

“昭仪去需云宫的事,怎么没报给朕听?”

此正是御口张合,便钦定一人生死,这时莫说是旁人,便是问话的竹韵也已是心如擂鼓,手心冒汗,又不敢多加辩驳,于是她双膝一跪,请罪道,

“是奴才疏忽”

身为帝王,自该有无数人簇拥着,龙辇御座伺候着,但偏偏有人不老实,雍正帝深知,当初兵临城下,那些受形势所迫的人拥护自己,发自真心的人不多,这等事心照不宣,是一回事,被人堂而皇之摆到台面上,又是另外一回事,这才太平了几日,人心叵测,果然不可大意处之,

于是雍正帝立下圣谕,

“去传熙夫人来见朕”

竹韵在御前的时辰不长,这还是首次见万岁爷云淡风轻间,便掌控一人生死,等到圣旨落地,她冷汗涔涔的后背,方才切切有感

御前当差,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大意不得,伴君如伴虎,自来非是笑言,竹韵见万岁爷未有见罪,于是忙不迭的谢恩领差,去需云宫传熙夫人见驾

熙夫人郭络罗川玥,原本正在闲暇看书,甫闻皇上传召,原以为是听错了,又不免狐疑,但见来人是御前的竹韵姑娘,这才放下手上的书,与她道,

“姑娘稍等片刻,本宫这便更衣去见驾”

她的宫女彩诗替熙夫人简单梳了头又换下了家常的衣裳,因是去翔凤楼,便又给自家主子披了件斗篷,但在将将临走的功夫,婆娑拉住熙夫人问道,

“熙娘娘,皇上为何召见你?婆娑陪你一道去吧?”

婆娑乃是建徽帝遗女之一,她的生母本是建徽帝的贵妃,但在诞下她没多久便暴毙而亡,当时真兴皇太后因怜悯她自幼失母,遂养在身边,后来腊八宫变,慈宁宫被破,真兴皇太后逝世,但雍正帝秉持着无错者活,容留她在世,后来便一直跟着熙夫人,如今她年岁已大,从前又是养在太后身边,自然是端庄知礼,气度不凡,熙夫人闻听,心里一阵波纹,却反手拍了拍她,笑道:

“好孩子,你再看会儿书吧,熙娘娘去去就回。”

之后,她便随竹韵一路至翔凤楼,以前的熙夫人便不爱来这里,只因台阶太多,走一趟累得慌,可如今圣旨传达,不得不上,于是一路走上去,熙夫人已是微微气喘,

“拜见皇上,不知皇上传召,可是有话吩咐?”

一路青松尽头,侍卫们握着腰间刀站在入口两侧迎其入内,在熙夫人行礼之后,雍正帝忽然舒展了眉目,神情似被拨开了阴霾的苍穹,眼底有笑,声音温和,

“多日不见,夫人在需云宫一切可好?”

熙夫人一面在拜,一面却在暗忖:可曾想过当初那个见了自己还要抱拳行礼的毛头小子,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若燕绥还在,不知帝王身侧宠臣可有他一席之地?

念及此,熙夫人鼻子竟有些微微发酸,于是她低一低眉,缓了声儿回道,

“多谢皇上关怀,托皇上洪福,需云宫里一切都好。”

雍正帝向下一看,却无端想起了从前早逝的伴读燕绥,而熙夫人因是燕绥亲姐,又因其父早早投诚,雍正帝念着旧日情意,本不愿对其痛下杀手,故而下令之前,他尽量从容道,

“诸位安好,先帝在天之灵才会安息”

臣子们常建议雍正帝宽恩寡嫂孤侄,是为了做给世人看,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岂知自谋反那一日起,往日满口的仁义抱负便成了一纸空谈,

“今日召夫人来,是听说夫人追念先帝和容麟,悲伤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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