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凤楼之事,虽消弭于了无形之中,但涟漪宫里,失了奴才的蒋昭仪,却始终是各怀心事
蒋昭仪彼时正剪玉兰花,解佩来回话,说是罗衣被皇上赐死了,乍听此事,昭仪手中一抖,剪刀立时落在了地毯上,可她正欲细问翔凤楼内情形,却听解佩道,来传话的人说当时翔凤楼内只有皇上和罗衣,她也不知罗衣到底说了什么,于是昭仪又问皇上可还有什么吩咐,解佩也道没有
昭仪心里一叹道,
“罢了,爷最是仁善,罗衣这丫头嘴太快,许是什么事做错了惹怒了爷”
可此事不久,忽有人来传昭仪今夜侍寝,昭仪心里猜度着,看这情形,应该不是恼她,该是恼旁人,若是恼了自己,理应早早发作了
于是昭仪吩咐解佩,
“罗衣做错了事惹恼了皇上,她也没了性命。但她服侍我一场,你让人将她好生葬了。你打发小太监去问问她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解佩应了一声,便带人下去,准备着昭仪今日侍寝,昭仪见人下去了,遂从匣中取出一枚药丸,和水吞了下
自她随皇上入宫后,便开始请太医为自己调理身体,自草原遇袭那次,蒋氏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为夫君生个孩子,原来她害怕主母未入,怀孕会让主母不悦,但若要为天子,根基要稳固,子嗣是头等大事,妇人之仁难成大事,凡事需走一步看一步,调理身子的中药一碗比一碗苦,没过多久,解佩便端了药来,于是蒋氏照旧硬着头皮喝下去
罗衣没了,涟漪宫按制又添一个宫女来,之前缺的小太监也添了一个,叫萧宴晖,昭仪看着是个俊俏伶俐的,便让他先学规矩
如今宫内大行宫规,昭仪之前学了宫规,于是让人比照宫规将涟漪宫规制物品查一遍,都符合仪制并无差错,先太后有些旧物,也一直在昭仪这里收着,于是昭仪吩咐人,将这些旧物就放好,安排一个人每日照看,她总觉得,那都是爷心心念念的旧物
蒋昭仪心思一转,听说了庆妃的事后,又觉得自己理应多些才艺,为求一个周全,于是又遣人请了嬷嬷,次日开始来教蒙语和琴
奴才依着退下,预备将侍寝的消息告诉昭仪的娘奉圣夫人,可如今,奉圣夫人心里却正在不痛快中
今儿个用午膳时,雨花阁的奉圣夫人收到一封从苏州的来信,展信看了一遍,她的眼里便漫漫生出了藏不住的嘲讽:
信里通篇伏低做小,蒋同勋这时候知道这个夫人重要了?如今他想进京做官,也好一家人团聚?他是忘了原配的妻子入宫当差,他转身就纳妾,又把嫡生的孩子塞进妾室屋里的时候了吗?要说这人呢有时候就是没点眼色,如今你不寻他不痛快,就只管夹起尾巴过日子便是了,可这人非要上赶着来给人添堵,顿时奉圣夫人的气便愈发不打一处来!
且那蒋家老太太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糊涂人,办的都是些难得一见招人笑话的糊涂事!好好的嫡出孩子,愣是送进妾室屋里教养,至今,天子座下第一得意的奉圣夫人还记得,自己嫡亲的女儿,昭仪蒋意欢那日说的一句话:
“钱姨娘常说,额娘都是疼爱自己孩子的。额娘为了家族尽忠,抛夫留子,心中定是煎熬”
抛夫留子!好一个抛夫留子啊!
从这句话中不难看出,钱氏无遮无拦的是自小挑唆他们姐弟俩,而蒋昭义也定是这么想的,不然不会拿抛夫留子这个词来刺的夫人心里血肉模糊,她虽没见过钱氏,但无端的好像就能透过昭仪平日的言行举止瞧见钱氏的影子,此时,夫人忽然就觉得一口郁气堵在心里,下不去上不来
她心头不得劲儿,于是让喜鹊将收藏的匣子拿出来,这里面有一个小账本,这十几年来给蒋家送过的每一分钱里面都有记账,这些年,奉圣夫人虽然没有持家,但她敢说,自己绝对对得起他蒋家。下定决心让人去打探和离之事,并严加叮嘱暂时不要走漏风声
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奉圣夫人身边的近侍喜鹊也是这么劝她的,可如今,奉圣夫人是下定决心要和离,要是没有更有利的说辞,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那一家子没规没矩的糊涂不清,妾室教养嫡出这事儿先不说了,这些年自己拿命挣出的辛苦钱,全都成全了蒋家老小吃香喝辣,成全了钱氏穿金戴银,离家十几年从没一句嘘寒问暖,这么多年,奉圣夫人也早就被寒透了心
那蒋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就是身子壮实,如今上了年纪也是身体硬朗。眼下在江南逢人便说自己家儿媳方氏如何如何好,以前可是绝口不提她的存在,那时她可以得过且过,但如今,又干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奉圣夫人眼下是越想越气,他们蒋家老小都为自己做过什么了?凭的什么都是自己一点一滴的付出!
奉圣夫人深觉得:如今,要是尽早脱离了关系,也省的那群糊涂东西拖累败坏本夫人,左思右想片刻,让人将此事透露给昭仪知晓
大约是心里存着事儿,如今奉圣夫人是吃的不香,睡的也不好,只觉得头疼,周围的奴才见夫人不舒服,有擅长推拿的,立刻巴巴的凑上来献殷勤,而蒋昭仪听闻自己的娘身体不适,也至雨花阁预备着侍奉
隔壁的六格格却并不知道这件事,她新练了曲子,屋内无人可聆赏,于是令人抱着琴,兴冲冲去寻嬷嬷,要弹给她听
只是如今,奉圣夫人每每想起自己的女儿,都觉得更加不悦,于是让人都不用来侍奉,自己又没病,大惊小怪的作甚
因今日觉着头疼这事儿并没传太医,也并没有声张出去,而此事这么快就传到涟漪宫,让奉圣夫人有种被监视了的不悦,这种感觉无关是否是亲近之人,而是深宫多年下意识的反应,只是奉圣夫人的手还没摆完,昭仪便已经不请自入的进了来,
奉圣夫人见既如此,沉默了片刻,才叫屋里清场,对昭仪道
“既然来了,可有什么想说的?”
此时喜鹊见状,自去禀明六格格,道夫人这会儿正跟昭仪说话,一会儿再听格格弹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