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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御园(上)

需云宫的官司目下是告一段落了,但宫中的官司,可段不会因着这一段“插曲”而有所减停,莫说是天一日复一日的热起来,便是身在宫掖,单为着天子一赐,加官进禄,天子一怒,流血漂橹,所思所忖天子之言行,便是她们今日及往后的穷极之事,甚至是需云宫中,先帝的遗孀们亦要如此

前日圣驾到需云宫,吓得需云宫侧殿居住的熙夫人叫人盯紧了门口,生怕被传去说话,后来听说是因为六公主私自出宫一事,皇上特来问罪,却在最后,允了六公主与状元郎的亲事,又册封她与皇后幼女为固伦公主,此等转折,实令熙夫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这皇上往日言行,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熙夫人暗想,以前先帝也是喜怒不形于色,可最后到底还是能摸出一套门路来,如今这个小皇帝,让人实在好奇,他到底喜欢什么,厌恶什么?

天子的喜好厌恶,莫说需云宫中人,便是后宫妃嫔日日俯仰圣恩,亦是断不敢忘,老实的譬如楚嫔,她虽受了今日这一番惊吓,但她心知,此事既不是从她这儿起的,自然天子之怒不会降至其身,而今日替皇帝震慑需云宫,更是她所擅的一件大大的好事,往后纵无封赏,但单看传召,她便晓得自个儿再皇上心中的分量,是高过纯嫔的,故从需云回来后,楚嫔便一直坐在窗旁看着外头,时不时低低的笑出声

后来某一日侍寝时,楚嫔的眼里也是止不住的笑意,更像是对上位者的崇敬,她紧紧的抱着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心里的猛兽似乎被唤醒,却还没冲破牢笼

自然,侍寝并非是在需云宫的当夜,当天夜里,乃是音贵人梦霞得了传召,自她办了选美之后,小歇了几日便仍旧办差,并无半分骄矜之色,而今日既得侍寝,帝妃欢愉,亦是难得的好时光,待一时事毕,音贵人侧倚在他怀中,轻蹭那颈下的分明锁骨。待到软掌覆上宽实胸膛,与之四目相对,莞尔露了笑来

“先前爷让妾做选美的令官,如今事毕,妾也能向爷交差啦,听说,御园那头的太液池湖光潋滟,只可惜妾品阶不足,不能随意入园一睹芳华,故而想向爷求个赏,去御园瞧一瞧光景,不知爷允不允?”

雍正帝美人在怀,如今无心思正事,又念着音贵人选美之事辛劳,遂兴之所及,次日命人颁了道圣谕,

“音贵人差事办的好,特准其可自由出入御园游玩,另赏一对金步摇,并将意迟云在赐予其用以日常往来疲乏时小憩”

音贵人听罢,便是千恩万谢的欢喜,祖宗有制,御园乃是宫中主位方能前去,如今万岁有恩,往后她梦霞也可比照嫔娘娘的待遇,随意出入御园,是以亲向万岁谢恩,

“妾谢皇上赏赐——”

既得了赏,音贵人那头自然更是热络,二人红绡帐中诉云雨,重不知春花秋月,几时消散,至次日起,御园那头,宫人们因闻圣谕,就开始收拾意迟云在,以便随时可以供音贵人在此处歇脚

一道圣谕稀松平常,可传至后宫之中,却入投石入水,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几位娘娘们遐想非常,又好似开了一道新口子,于是纷纷在侍寝时,多了些话

这天夜里,乃是舒贵嫔迎圣驾,因侍天子,主殿青雀徽音的冰便多用了些,使室内不至于太凉,却也不炎热,如在春日里,皇上前往城郊避暑之事,自然是后宫都知晓的,儿其实对于侧殿,舒贵嫔也并未过多要求,但瞧着守礼之下,便未有过多约束,是否回膺天庆就寝并不重要,每日早晨的问安,以及晚上回禀歇在乾清宫值房里还是回来,这便是足够了,可是前儿个舒贵嫔自听闻,那音贵人在御园被赐了往来歇脚处时,舒贵嫔的心头,便好似泛起了些须的涟漪

其实她的心里其实并不羡慕,只是想起,御园仿江南夏日凉爽,前几日去了一趟,只是来往乘软轿的路途还是热的慌,便在此时承恩后,依在人怀里,软音还杂着一点喘息,既说了前几日往御园,发现御园里几处景致特别,而且御园临水,比宫里也凉快许多,可是往来路上却炎热非常,近些日子学规矩,也听嬷嬷说,御园有些居所,是供以夏日避暑所用,并试探询问圣意是否要去避暑,自然,舒贵嫔也晓得君恩雷霆之理,故询着圣意也袒露小心思,是宫里越发热了,不仅是自己怕热,亦是心怀惦记着皇上龙体,小女子此刻眉眼里有一点期待,更往人怀里蹭了蹭

舒贵嫔便是求恩,亦是如江南的女子一般柔婉娇媚,而常居京中的庆妃来求,却带了些京中女子的娇俏小性儿

某日庆妃侍寝,照旧的被翻红浪,藕臂拨龙袍,层层纱帘帷幕下,庆妃眉梢不掩春情,语调慵懒,骨子里还有未褪的激情,绵绵道,

“前儿梨花伴月的花都谢了,眼下是绿树成荫,郎环已经备下了茶点,一直等着万岁爷来乘荫煮茶呢!”

此时庆妃如小女儿家把玩青丝,蔻丹划过精壮的胸膛,却显然看得出有几分少年人的稚气未脱,仰头看雍正帝,指尖轻轻点过他下颚,

“说来捧钰之前画了一幅画,是有日郎环在院中等爷来——结果在摇椅上睡着了,落了一身梨白,明日爷替环儿瞧一瞧,若是您都觉得她画得好,便……赏她再替爷画一副好不好?”

女儿家说罢,便翻身窝进他怀中,老老实实躺在他臂弯,小心比划两人手掌的大小,状似漫不经心一把,可又盖不住其中的小心翼翼,

“下月……下月二十二万岁爷有空么?”

究竟是头一回做这事儿,说不紧张是难免的,可庆妃想着当日得了消息时听闻音贵人的头一日侍寝,其中自是不难揣摩出缘由结果,故而这一言,亦是勾出了庆妃的心思,此刻她慢慢吸一口气,又很紧张、很慎重地十指交扣上雍正帝的手,目不转睛地同他四目相视,眼波如水,深且沉,只藏着自个儿一腔无尽爱火,

“下月二十二,是环儿生辰,环儿想和您一起过,万岁爷一定会应下环儿这个小小的愿望的……对吧?”

宫城之内,妃嫔正为着圣眷隆恩各显其能,百花齐放,惹的雍正帝几日流连,频频点寝,为的便是想瞧一瞧她们有何招数,少年天子龙行虎步,纵是流连花丛,亦是沾衣不带,反倒是神态愈显,白日朝见诸臣,旨意诸下亦是气态非常,甚而至于今朝的一桩要紧事,亦是龙威虎震——皇城之下,此刻已是严整而待,文武官员殿前整装,只待钦命一下,便代天子既出凤栖宫,再入皇后府邸,以行大征之礼

纳采之后,即是纳征,皇家称之为大征,清锦朝前,多以谷物和圭璋为聘,以少为贵,尔我朝是皆不同,以钦天监卜算,至雍正元年五月二十八日,行大征之礼

是日午时,仍在太和殿前广场,各有七十四座龙亭,及五十八座采亭,前七十四座龙亭为准皇后之礼,此后五十八座采亭,为赐准皇后母家之礼

当下官员分列,由钦天监报吉时,引舒相与赫尚书正副使就位,典仪伊始,仍由大学士怀中堂将金节交与正使之手,正使受节,龙亭在前,采亭在后,御杖前导,引龙亭采亭前往皇后府邸,有道是金节再入皇后府,龙亭大征中宫来,是日以文马,有驾如红云,一路仍是煊赫不言,待至皇后府邸,府中正厅面南设节案,左、右各设案,正、副纳采使持节到来,仍由祖父领族中子弟在门外右道着朝服跪迎,尔后随两位使臣入内,将金节陈于节案上,各龙亭、采亭止于门外,祖父北面跪,由正使传制,行大征,祖父祗跪,行三跪九叩大礼

龙亭之中,备准皇后之礼为黄金二百两、白银万两、金茶筒一、银茶筒二、银盆二、缎千匹、文马二十匹、闲马四十匹、驮甲二十副,采亭之中,是赐母家黄金百两、金茶筒一具、银五千两、银茶筒一具、银盆一具、缎五百匹、布千匹、马六匹鞍辔具、甲胄一副、弓一张、矢一菔、朝服各二袭、衣各二称皆冬一夏一、貂裘各一领、上等玲珑带一束;赐兄弟缎四十匹、布百匹、马二匹鞍辔二副;并赐从人银四百两

此后,祖父率子弟北面跪,行三跪九叩大礼,谢此赏赐之物,尔后正使持节,偕同副使出府,仍是御仗前导,正副使节出府邸复命,祖父仍跪送于府邸大门外右道

此时按制,采亭赏赐母家,而龙亭之中,由内务府官将金两、银两、金银茶筒、银盆撤出,仍用龙亭舁请交进;缎匹交总管太监接收,仍旧暂存皇后府邸,待进妆奁时分装箱内,至于马匹鞍辔驮甲等,则交该衙门领回

至此,大征之礼成,帝后大婚前敬慎之礼完成,只待六月底妆奁进宫,次日方行册封奉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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